赶集

时空尘影

昨天是农历九月二十，我所居住的小镇又逢集会。正好想买点东西，上午便去集上逛逛。路上熙熙攘攘，集市一片喧闹。刚摘下来的新鲜青菜还带着露水，绿汪汪的；果摊上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码得整整齐齐，十分亮眼。卖豆腐的、卖粉条的、卖锅碗瓢盆的，各自占着一方地盘。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这边挑挑拣拣，那边讨价还价，喧嚣声不断。烟火气裹着热闹，就像一幅民俗长卷，透着一股朴实鲜活的韵味。

边走边看，我恍然回到了小时候去赶集的场景。

在许多乡村，约定固定日子、地点自发形成的集市，是一种传统的民间交易活动。在我们老家，不叫赶集，都叫“赶会”。到了这一天，周边的农户、商贩汇聚在村里几条主要道路上，售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土特产、百货、小吃等等。早些年，农村基本没有正经的商品交易，家里缺的农具、日用品，大多是在这种集会上买的。村民们就近买卖东西方便了许多，不用为一点小物件跑到县城。自家吃不完的农副产品，也能拿到会上卖几个钱，补贴补贴家用。每逢集日，平日冷清的村子便热闹起来，三里五乡的人都往这儿赶。

我们村没有集会，想赶集只能去邻村，这反而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能够名正言顺地出去玩儿上一整天。到了这天，家里通常给上几分、几毛钱，同意跟小伙伴们结伴去玩。出门前，大人总要叮嘱几句，路上别乱跑、别跟生人走，我们嘴上应着，心里早就飞到了集上。几个小伙伴在村口汇齐，一路蹦蹦跳跳、说说笑笑地走。那一段路都觉得格外长，恨不得一步跨到集会上。集上的人总是很多，我们随着人流慢慢移动，对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花花绿绿的连环画、趣味十足的玩具、叮当作响的铁器、冒着热气的小吃摊子，看什么都新鲜。大人给的零钱，一般都被我们买了零食。那时候连温饱都达不到，平时根本吃不上这些零嘴，所以赶集之前就早早开始期盼，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买上几块糖、一根麻花，几个伙伴你尝一口、我掰一截，分着吃。赶完会回到家，好几天，那个甜味还在嘴里打转。有的集会为了招揽人，还表演些小节目，变戏法的、耍猴的，更引得我们驻足围观，好久不愿离开。

集会也是乡亲们碰面聊天的地方，大家趁机拉拉家常，传递消息。一般前几天，集会所在村子的村民，要么步行，要么骑着自行车，一家家去别的村，逐个邀请亲戚当天务必过来，中午都在家里吃饭，“都准备停当了啊，记的来啊！”这一声招呼，透着朴素的热情。到了那天中午，孩子们匆匆扒拉几口饭就出去玩了，大人们则开始聚在一起喝酒，往往从这一家喝到那一家，能喝一个下午。桌上的菜也不讲究，多是自家地里摘的、缸里腌的，一盘炒鸡蛋就算待客的好菜。猜拳行令的声音，响满了整个村子。如果从谁家门口经过，听不见喝酒吵闹声，反倒显得这家人气不旺似的。酒喝到日头偏西，亲戚们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辞。赶集的日子，就这样高高兴兴，又满载收获地过去了。

我参加工作以后，所在的单位离一个村子不远，恰恰这个村子每年春季有一次集会。如果正好赶上是周末，我也去转悠一趟，不买东西，只为了看看、听听，找寻儿时的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个口袋里揣着几块钢镚，在集会上边走边玩的童年。

赶集，满足了乡亲们对真实、质朴生活的需求，甚至成为展示地方特色文化的窗口。那些吆喝声、讨价声、欢笑声、猜拳声，汇成了一首生动的乡村交响曲。如今日子好过了，可这赶集的热闹，仍然看起来十分亲切。每每想起来，心里都是暖乎乎的，仿佛儿时的甜味还在嘴边、乡村的情谊还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