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锈——从二十届五中全会看“持之以恒”四个字

山河

<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五年夏天,延安的窑洞里有过一场著名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黄炎培对毛主席说,我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都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毛主席的回答后来被反复引用,但历史的重量在于:答案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兑现的承诺,而是要交给时间去验证的漫长实践。</p><p class="ql-block"> 八十一年后,二十届五中全会在北京闭幕,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公报里有一句话,分量极重:党找到了“让人民来监督政府”和“自我革命”两个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读到这里,窑洞里那场对话的回声便不再是历史的余响,而成了一个政党用几十年时间、以自身为对象完成的回答。但答案的完成,不等于问题的终结。窑洞对问的是“能不能跳出”,而“持之以恒”四个字问的是另一件事:跳出去之后,还能不能一直跳下去?</p><p class="ql-block"> 这才是这份公报真正的分量所在。</p><p class="ql-block"> 自我革命这个词,在哲学上有着近乎苛刻的含义。它不是修补,不是调整,而是主体对自身的“辩证否定”。一个掌握了巨大权力的组织,把刀刃对准自己,去腐生肌,排毒杀菌,这需要一种超越普通政治理性的清醒。辩证法讲否定之否定,讲螺旋式上升,但真正落到现实中,每一次“否定”都是切肤之痛。公报没有回避这种痛感:一度出现党的领导弱化虚化淡化、管党治党不严不实不力,党内一些问题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四个字背后,是一段并不轻松的来路。而恰恰是在直面这段来路时,一个百年大党显示出了它最深的韧性——不是因为它从不犯错,而是因为它始终保有对自己说“不”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但“说‘不’”这件事,一次不难,难的是持之以恒。</p><p class="ql-block"> 中国数千年的政治史里,治权之术不可谓不精,监察之制不可谓不密。御史台、都察院、锦衣卫,历朝历代都有监察机构,都有反腐的雷霆手段。但为什么周期率还是反复降临?原因不在“有没有刀”,在“刀会不会锈”。一时的雷霆固然震慑人心,但雷霆过后,刀若入鞘,锈便从鞘里长出来。朱元璋剥皮实草,不可谓不狠,但他一死,贪腐便卷土重来。因为那把刀是握在一个人手里的,人一走,刀就锈。</p><p class="ql-block"> 全会强调“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强调“持之以恒”四个字,深意正在于此。一时的雷霆固然震慑人心,但一个政党真正的成熟,在于把雷霆化为常态的雨露,把“重典”沉淀为“法度”。制度的意义,不是让刀更锋利,是让刀不锈。刀不锈,不是因为握刀的人永远英明,是因为刀架本身在自动运转。谁碰红线,刀就落下,不需要等某个人发话,不需要等某次运动到来。这才是“持之以恒”的实质——从“人治的雷霆”走向“制度的常态”。</p><p class="ql-block"> 这次全会确认了对马兴瑞、张又侠等三十余名高级干部的开除党籍处分,以及对李云泽撤销党内职务的决定。三十三个名字,三十三次“否定”。</p><p class="ql-block"> 我在部队服役多年,见过一支部队清除一个人的分量。一个基层连队里有一个害群之马,全连的士气都要受影响;一支大部队里清除一个高级干部,牵动的是整个体系的信任。三十三个人,三十三次。手不抖,是因为刀够快;但刀落下去的时候,握刀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重量。一个政党在掌握政权七十多年之后,仍然敢于把刀锋转向内部,仍然愿意用最决绝的方式清理自己的肌体——这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勇气,而是一种把“否定自己”变成常态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公报用了“刀刃向内、重典治乱”八个字。这八个字没有修辞的余地,它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诚实的宣言。权力的异化是一切长期执政者共同的考题,而“自我革命”之所以构成一个真正不同的答案,不在于它的道德姿态,而在于它试图把“否定自己”从一时的勇气变成一种制度性的、持之以恒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我是一名老兵,也是一名从公务员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党员。半生戎马,半生案牍,如今在金谷园里品茶读词,日子过得清淡。但读到这份公报时,心里并不清淡。公报里那句“党在革命性锻造中更加坚强有力”,我信。因为一个组织是否真正有力,不看它顺境时的声势,而看它在必须割舍自身部分的时候,手会不会抖。三十三个名字被公之于众,本身就是一种回答。</p><p class="ql-block"> 但作为一个已经离开岗位的老党员,我从中读出的不是远观的议论,而是一种切近的提醒:自我革命的精神,落到个人身上,同样是一种晚节的自持。离岗不离党,退休不褪色,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话,而是在没有人监督的时候,仍然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守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窑洞里的那场对话,问的是一个政党能不能跳出历史的宿命。今天的回答写在公报里,也写在那些被清除出队伍的名字里。辩证法说,真正强大的事物,不是没有否定的环节,而是在否定中完成更高的返回。一个百年的政党,以自身为手术台,以制度为刀刃,在“持之以恒”四个字里安放自己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公报通篇最沉静也最磅礴的地方:它不承诺一个没有阴影的未来,但它承诺,阴影出现的时候,刀会落下,而且会一直落下。</p><p class="ql-block"> 一个老兵能守住的,是自己这一小片清白。但一个百年大党要守住的,是让那柄刀永远不锈、永远敢落。前者靠自持,后者靠制度。</p><p class="ql-block"> 窗外暮秋,芦花正白。读罢公报,合卷良久。</p><p class="ql-block"> 刀不锈,不是因为刀本身,是因为刀架在转。</p> <p class="ql-block">刀不锈——从二十届五中全会看“持之以恒”四个字。文/山河(广东广州)。背景音乐:平沙落雁。图片: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