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一柱：丹霞秘境中的雄霸天下——龟峰探奇（十五）

庐陵山水郎

从金钟峰下来，我的腿已经有些发沉。在西海岸服务点歇了片刻，喝了两口水，风从崖壁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起身继续往前走，栈道贴着山腰延伸，脚下的红褐色岩壁一层一层，像被谁用刀细细剖开过。

没走多远，远远就看见前面立着一根石柱，孤零零的，直直地插向天空——南天一柱到了。

龟峰这地方，石头是会骗人的。同一个角度，多看几眼，模样就变了。南天一柱也是。远看，它像一根倒扣的树菇柄，粗壮的柱身从山坳里拔地而起，顶部略细，稳稳地撑着上方的天空。

再走近些，侧光打在岩壁上，那些被雨水冲刷了亿万年的纵向沟槽便清晰起来，粗犷硬朗，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感。

当地人给它起了好几个名字——二郎峰、定海柱，也有人说它像《西游记》里孙悟空的金箍棒。名字虽多，但不管怎么叫，那股“一柱擎天”的气势是藏不住的。

关于它的来历，龟峰一带流传着一个说法。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水乡泽国，东海龙王和西海龙王因为争夺“龟峰别墅”的归属，斗起法来。东海龙王一气之下施法吸干了海水，战死的龟兵龟将便化作了满山的石龟。

南天一柱，便是那场神魔争斗留下的遗迹之一。

当然，这只是民间故事，当不得真。真正造就这根石柱的，是时间——距今约1.35亿年的白垩纪晚期，这里沉积了厚厚的红色砂砾岩，后来地壳抬升，雨水沿着岩石的垂直节理不断侵蚀、切割，周围较软的部分被一点点剥落搬走，唯独这根石柱因为岩质坚硬，顽强地留了下来，成了丹霞地貌进入“老年期”后留下的孤本。

我绕着观景台走了半圈，换了个角度再看它。从这个方向望过去，石柱的根部隐约露出一些圆润的凸起，像是一群小龟正贴着柱身往上爬，伸长脖子，背着年轮般的壳。这个细节很少有人留意，却是南天一柱在龟峰众多石柱里最独特的地方——它不只是一根孤柱，还是一根“龟上有龟”的柱子。

再换个方位，它又像一位披甲的武士，双手抱胸，沉默地守望着这片山谷。阳光西斜的时候，整根柱子被染成暖金色，岩壁的纹理在侧光下立体得仿佛能摸到粗糙的颗粒。

这时候你会忽然明白，为什么徐霞客当年走过这里，会写下“盖龟峰峦嶂之奇，雁荡所无”这样的话。雁荡山有雁荡山的美，但龟峰这种被时间啃噬到只剩骨架的苍劲，确实是别处没有的。

站在南天一柱脚下，风很大，我耳边全是呼呼的声响。四周的峰林在暮色里渐渐沉下去，唯有这根赤红的石柱还亮着，像一根不肯熄灭的火把。它永远那样立着，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把影子拉得很长。

它在这里站了上亿年，看过多少人来，又看过多少人走。我们不过是它漫长岁月里匆匆一瞥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