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督军府

老guo

　　九月中旬的太原，暑气刚退，风里已经有了点秋意思。我挑了个晴天去晋商博物院，亦即老太原人嘴里的“督军府”。

　　进门：红墙一隔，像是换了朝代

从府东街南门进去，先是那座重檐歇山顶的门楼，原先是清代巡抚衙门大门，民国改成二层，黄绿琉璃瓦，斗拱彩画都还在。

　　门前两尊石狮，仪门内侧还有咸丰五年旧狮，站那儿抬头一看，府衙的威仪是先压过来，不是靠解说牌。

　　穿过仪门，两边是9、10号楼，平面呈“工”字形，重檐砖木，垂莲柱花罩，清制底子，民国加了西式廊柱，混得不突兀，反而像山西人办事：旧框架不动，新东西缝进去就行。

　　往北走正中轴，就是渊谊堂，这是整座院子的核心。

‍ 原为清代巡抚大堂，发布政令、迎圣旨、公开审案都在这儿；1932年拆了重建成二层砖木混合，阎锡山作副官处、秘书处。

　　正立面石质拱门上方嵌着，孙中山题的“天下为公”石匾，一层木隔断上还留着“福禄寿”三星彩绘和“民国二十一年阴阳合璧”的字样。

　　站在抱厦底下抬头看，左边清制飞檐，右边西式半圆壁柱，这种“半中半西”不是装饰，是实打实民国山西：既不肯全旧，也没法全新。

　　再往后走2、3号楼、内署院、5号楼，基本是民国后期到五十年代的办公用房。

‍ 5号楼水磨石外立面，苏式味道，省政府主席、秘书长们一直用到2017年才搬走。

　　自省堂：听得到当年的人声

自省堂（梅山会议厅）在院子北侧，1918-1919年建，中式木构壳子、西洋砖石身子。

‍ 1925年阁锡山在这请过蔡元培、胡适、徐志摩、陶行知；

1934年蒋介石第一次到太原，欢迎会设在此处；

1937年周恩来与阎锡山谈国共联合抗日，也在这里。

　　梅山原来叫“煤山”，明清巡抚衙门堆煤地方，张之洞任内堆土成山，阎锡山改名“进山”，意取“改进山西”，山顶起钟楼。

‍ 钟楼是西式四层，1919年初建，解放太原时被炸，1952年重建，顶上缀五角星。

　　爬几十级石阶上去，回身一望：中线一串瓦顶由南往北铺开，东花园古树压着灰瓦，西花园一小片水面反着光，府东街的车声在墙外，墙里像被按了静音。

　　这是整个旧址最该停的一步：不登梅山，只看单个建筑，读不出“衙门”的格局。

　　东花园原是巡抚内院，阎锡山改私宅，俗称“阎公馆”，北面九间厅是他办公起居地方。

　　西花园是后来整修的园林，亭廊、假山、水池，太原人叫它“小江南”。

　　九月中旬正好：树叶还没黄透，槐树影子拉长，游客不算多，坐在廊下吹一阵风，比在展馆里舒服。

　　出门时回头再看一眼门楼，这地方从北宋潘美帅府、明清巡抚都察院、阎锡山督军府、太原绥靖公署、山西省政府，一路到现在博物院，近千年没挪过窝。

　　山西别处古建多“死”在庙里、山里，这块是活着的：它一直有人办公、有人开会、有人搬桌子，直到2017年省政府迁出，2019年入第八批国保，2020年12月正式开放。

　　所以逛督军府跟逛晋祠不一样：晋祠是敬神，这里是看“权力怎么在一座院子里落地”。

　　砖是老的，拱门是民国加的，钟楼顶上的五角星是新中国补的，层层叠看，谁也没盖掉谁。

　　九月中旬来是对，不冷不挤，光线平，红墙灰瓦不刺眼。

带件外套，逗留两个多小时，别赶。

蝶恋花・游太原督军府旧址

九月中阳临古府。红壁犹存，阅尽兴亡主。

梅岭钟楼空自伫，渊谊堂北寻幽步。

落叶西风催客去。自省堂前，恍听当年语。

百载风云归寂处，斜阳立尽梧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