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黄昏恋

胡诗凌

记录我亲眼看见的一段故事，看看不一样的人心取舍。

很多年前，爸爸在卖石灰水泥，农村建房子很难，到处都是赊账。爸爸穿着罩衣搬着水泥石灰背上鼻子上到处是灰，但一年下来，却是亏本的。直到今天，10年前的欠款，村民还拖欠着。

做了几年实在做不下去了。卖石灰水泥期间没有什么收获，一袋袋的水泥从很远进货搬来搬去每天很辛苦没赚到钱，肺部还吸进了很多灰尘。

二舅爹在这期间帮爸爸介绍了一个女人，就是我现在的后妈。二舅爹骗后妈说爸爸是大老板，死了老婆一直没找，女人信了，直接住进了我家，爸爸开着三轮车带着女人到处兜风，像中了大奖。

后妈没来之前，家里还算清静，奶奶帮忙做些家务，爸爸老老实实干活，后妈来之后奶奶就没怎么过来了。

弟弟和弟媳说爸爸不知道害臊，他们拼命赶走女人，可越是赶，越是反对，他俩越是死死纠缠。奶奶也用棍子赶过，爸爸恨上了奶奶。

不得已弟弟让我劝劝爸爸，那一次爸爸的牙坏了，他说肚子疼，我带他去市里补了一颗牙陪他去输液，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我跟爸爸说这事，他直接在马路中间奔跑起来，差一点出了车祸。他总是一副愁容满面、惨兮兮的样子。

我发现只要我一接触他，他就会生病。今年我回家听他说他故意说肚子疼，考验后妈。我怀疑他当年也是想考验我。那时我给了他一张工商银行卡，里面还剩3000多块钱，我说以后手上有钱我就直接给他打进卡让他花。卡给了他后，我的运气不怎么好，身体总开始生病。有时候我常常觉得我和爸爸相克，和小姨相克，见过他们两人之后，总是有些不吉利的事情发生。怪怪的，说不清楚。

爸爸经常装成一副可怜的样子，他喜欢听别人说他惨他可怜。我年轻时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爸爸直到遇到后妈，他在后妈面前一下子变得雄赳赳气昂昂。原来一向喜欢被人同情的人内心也渴望自己是有本事的能赚钱的大佬。

有一次后妈和她姐姐约爸爸去逛街，后妈的姐姐提议：你如果有诚意的话，真心想和我妹过日子，娶她做老婆，就帮他买三金。不买就好聚好散。爸爸同意了，不知道是哪来的钱，还真的当场就给后妈买了，花了一万多。

爸爸继续骑着三轮车，带着后妈从学校门口逛到村里，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找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女人，后妈比我大不了多少，她喜欢穿很鲜艳的衣服，打扮得像未婚少女，后妈的儿子快30了，但她的身材保持的很好，化很浓的妆，也不干活，看着不像老人的样子。

他们去见婶婶，婶婶说帮她把三金保管好，免得戴着弄丢了。她还真交给了婶婶，婶婶后来拿给了弟媳，听说那三金是爸爸拿高利贷帮后妈买的，弟弟和弟媳知道后对后妈的意见越来越大了。

弟弟尝试着把爸爸带出去打工，最后一年的工资都没拿到，老板跑路了。弟弟也尝试不给爸爸用手机，让他和后妈无法联系，但爸爸一回家还是主动第一时间去后妈家找后妈，精明的叔叔婶婶也拿爸爸和后妈没办法。

弟弟说报过警，警察也不管这种事。

今天我在监控里看到后妈，她穿橘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一双运动鞋。后妈说别人让她去医院搞卫生，爸爸说找点事做也好。后妈说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手上没钱怎么办？爸爸说把收垃圾的钱攒下来给她，节约一点，慢慢花。

后妈看到稻子放在地上，她让爸爸用袋子装起来。爸爸说要去收垃圾了，让后妈来帮忙装，后妈说懒得搞，怕把新衣服弄脏，爸爸还让后妈穿他的衣服干活，后妈还是不愿意。

爸爸去收垃圾了。

后妈用爸爸煮饭的电饭锅洗脸给另外一个男人打电话，说家里脏，厨房没有热水喝，男人叫她帮爸爸收拾一下，她说她才懒得搞。她说爸爸种了两亩地，这笔钱还没有交给她，今天一大早有个老太婆给爸爸打电话，她怀疑爸爸把钱花给别人了。

爸爸的工友骑电动车来到门口，后妈赶紧挂了电话。爸爸工友和后妈说一些很轻浮的话，她也不觉得这是冒犯，她们一唱一和说来说去。后妈问他我爸是不是又找了一个？他的钱都去哪了？花给别人了吧？爸爸工友说：他的几千块不是给你了吗？后妈说没有给，不知道给谁了。

爸爸早上10:45收完垃圾回来骑电动车带着后妈去逛街吃饭买衣服去了。

我突然有点担心奶奶。

婶婶心情好的时候会把吃不完的剩菜拿去孝敬奶奶，她还会在宴席上打包很多菜，告诉大家，她要孝敬奶奶。不过那些菜最后都拿去喂鸡了，她说奶奶吃不了太咸了。

爸爸心情好的时候，给奶奶买早餐，帮奶奶端屎端尿。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不想去了。我让爸爸把奶奶接到我们家免得奶奶独自做饭，但是后妈被奶奶赶过她不愿意。她给爸爸出主意，她说，如果把奶奶接过来两个叔叔就彻底不管了。

后妈一来爸爸就忘了奶奶，爸爸骑车带着后妈白天去镇上吃饭，晚上去看戏。奶奶没有菜，灶边也经常没有柴，叔叔无法按时交水电费，经常停水又停电。

回家时，我煲汤去观察奶奶，她总自言自语道我还没吃饭。我估计奶奶应该是饿怕了。后来我让爸爸买一些饼和八宝粥放在奶奶的柜子里，没菜就吃点零食。

邻居有一次给奶奶端去剩菜，奶奶说这是吃过的，邻居被气到再也不给了。奇怪的是奶奶却不嫌弃婶婶的剩菜，奶奶有洁癖，但自家孩子她不介意。

自从后妈来后，爸爸经常借钱拿高利贷，别人就去找弟弟还。弟弟还过一次和所有人打招呼不能再有下次。现在爸爸虽然借不到了，但他还是会从牙缝里省出一点着后妈，却很难顾上奶奶。

半路的缘分真的挺难，后妈还戴着滤镜看爸爸，先入为主认为他是老板，每次后妈来住上两晚，白天去镇上买到她想要的东西，买完，她便爽快地离开。

有时候我常想，凭后妈的姿色，找个条件好一点，拿10万彩礼是没问题的，好好和别人过日子，为什么要找我爸爸一个收垃圾的？他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家里的贫寒后妈是看得到的，我感到疑惑。

其实我心里面总有一副理想的画面，就是希望后妈能帮爸爸做做饭，顺便善待奶奶。把家里收拾一下，对爸爸真心疼爱。可这只是我单方面对家的想象。

大家对这种半路的缘分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