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渡情 书页藏秋

陈立龙

　　霜气未散，车子已滑入万松岭的苍青里。深秋的晨光薄而脆，像一页尚未落墨的宣纸，铺在凤凰山麓。先去寻白蛇飞渡桥。栈道是S形的，数条圆管凌空盘绕，隐在绿荫深处，风过时枝叶窸窣，恍若千年情话还在梁柱间低声呢喃。桥面刻着“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脚踏上去，像踩着一行行未干透的旧诗。站在桥上远眺，雷峰塔的轮廓浮在薄霭里，白蛇与许仙的痴缠、梁祝的缱绻，忽然都收束成同一种秋凉——传说原是人间未竟的深情，被山水收留，酿成了满山沉默的苍翠。

折返不过数百步，万松书院便到了。古松参天，青砖黛瓦沉在树影里，连石阶都沁着书页般的微凉。这里曾是王阳明讲学之地，明道堂的旧匾下，仿佛还压着几百年前的琅琅余音。深秋的桂香是清冷的，不浓，却丝丝缕缕地缠着衣角，混着苔藓与旧木的气息，让人走得很慢。拾级登上高处，红枫从檐角探出，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文火。忽然觉得，白蛇桥渡的是“情”，万松书院藏的是“文”，而深秋恰好把它们一并洗成了淡的、远的、近乎透明的东西。驱车而来时心里那点浮躁，此刻已被山风滤尽了。原来秋天的好，在于它让热烈的东西都沉潜下来，变成可以揣在怀里带走的一捧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