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6621824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字/编辑/图片:小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本来就是想找片银杏叶,夹进书里带回家去。就这么简单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月的一天早晨,在象山北路路边的人行道上,我趴下来,用手头的外卖勺舀土。土湿漉漉的,带着昨夜下雨的味道。一条蚯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只留下个针尖那么大的孔洞。洞边上,一颗银杏裂开来的一半,乳白的根须穿出壳——好似婴儿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找叶子没找到,却先看见了它。我在南昌两年了,说真的,连这条路叫什么都不知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往下翻掘不到一尺都是湿的。环卫工人老周在旁边扫落叶:“这一带,老南昌人叫‘沙窝子’,当年是赣江的沙子翻出来一块沙洲,掺沙子,透又松,土里储水养树,‘栽树最好’。”“你们这些外地人不知道这个。”他又补充一句。这人扫地十多年了,扫把换过五个。“最怕银杏果了:一脚踩下去,你的鞋底起码臭三日。”停一下,接着说:“搁土里,明年挖出苗来就是春天的种了。”说完,在我脚底下扫帚点了点,又接着扫起了自己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起来时腿是麻的,膝盖蹭了一道泥。那天晚上我翻手机上的种植帖,才知道要催种子芽,要沙藏种子。第二天我又出去了——这一次不是找叶子,是拾种子。你别说巧不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中山路,差不多是下午三点钟。香樟树下的黑紫色小浆果落到地面上了,踩一脚上去,“噗”一下,像压烂了一粒小葡萄似的。我拣了十几粒,用纸包好。一个老人看我半天:“后生,这不能吃。”我说我知道,我拿回家自己种。他看了看地上的小浆果,用鞋后跟拧了几下,“哦”一声,不动声色地说完,慢慢走远了。我捏着那包东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突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一公园东湖边上,老枫杨树下,我捡到了三枚翅果,薄得看见光。扫地的阿姨在这儿干了五六年了,她说这树五十年代就已经种了,“比你大呢”。她说起树根边上一丛丛冒出的小小树苗,“年年都掉下来,年年都长出来,长出来又被拔了。”阿姨弯弯腰将压在苗上的一片叶子拨开,直起身子接着扫,好像曾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拾来的种子我放在窗台上的花盘中,还是原来的样子,每天早上打开窗帘,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枫杨两片叶子上,落在白色的墙上像只蝴蝶形状的影子。到最后,什么种子也没有发芽。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自己下个秋天我还会去象山北路。可我在南昌生活了两年,还是叫不出路名,还是会被老周一句“你们这些外地人”轻轻挡在门外;偏偏我又蹲下来舀过这里的湿土,拾过这里的种子,等过它们发芽。本地人,不全是生在哪里、户口落在哪里,而是你愿不愿意把一座城的土带回家,又愿不愿意在下个秋天再回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