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花之绚烂止于刹那,叶之枯槁却藏尽四季风霜。</p><p class="ql-block">繁花是青春的张扬,落叶是暮年的从容。一个在争艳,一个在谢幕——可谢幕的姿态,比争艳时更动人。蜷曲的脉络里,春生夏长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若论秋天最戳心的,我选落叶。不为别的,就为它让人"走不动道"。能让人驻足凝望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东西,而是那些静默地、把自己的一生摊开给你看的事物。落叶如此,人亦如此。</p><p class="ql-block">枯叶比繁花更耐看。就像我那爱讲故事的外公,故去多年了,他健在的神态却始终烙在我心里。</p><p class="ql-block">那时我还小。他讲故事不拘场合,夏夜的院子、冬日的炉火旁,我靠着他的腿,听他慢悠悠地讲,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内容如今早已模糊,可他那评书般的声音、神情、那团氛围,反而比故事本身记得更清楚。</p><p class="ql-block">外公每顿能来二两,就一盅。饭后总是满头大汗,他曾风趣地说:"吃饭是最努力的事。"不是抱怨,是带着幽默的认真——把一件日常小事说得郑重其事,又透着豁达。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活得通透。酒足饭饱,汗也出了,人松弛下来,话匣子自然就开了。那些故事,大概都是就着那二两酒,慢慢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可惜,故事都被我壅到饭碗里吃光了。没有传下来,或许是它们和那二两酒、和那饭后的汗以及那些夏夜的傍晚一起,被外公一口一口咽下去了。我没记住一个故事,却记住了他吃饭的样子,记住了他说"吃饭是最努力的事"时的那个神情,记住了他话匣子打开的那一刻。</p><p class="ql-block">花,开过就谢了。可外公就像那片枯叶,脉络里刻着我整个童年。</p> <p class="ql-block">七绝</p><p class="ql-block">饭后微醺汗满颜,</p><p class="ql-block">笑说吃饭最费难。</p><p class="ql-block">平生故事千般好,</p><p class="ql-block">都付杯盘一箸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