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远去,余音长存——悼杨启迪老师

李连生

<p class="ql-block"> 昨夜九时三十分,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未曾想到,那竟是您离开的时刻。杨启迪老师,您就这样走了,享年七十一岁。今晨闻讯,我独坐民乐团教室,望着讲台上的指挥棒和墙上那把我们曾合奏过的月琴,半晌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1955年2月1日,老城。这缘分,说起来像琴弦上偶尔碰出的一个泛音,清亮亮的,又带着些许说不清的玄妙。可如今,弦断了一根。</p><p class="ql-block"> 您自幼好乐,青年时被松滋县京剧团一眼相中,从此背着那把金色的小号,走遍了松滋的街巷阡陌。后来您又弹得一手好月琴,技艺精湛,成了国家二级演奏员,再后来当了京剧团的党支部书记。可您从来不像个“官”,见人总是笑呵呵的,说起音乐,眼里便放出光来。</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您本该歇歇了,却又扎进民乐团,拾起了指挥棒。我们就是那时候合作的。您站在台前,挥动双臂,像一只领航的老鹤,带着我们这群乐友在旋律的天空里飞。《大寨红花遍地开》,那曲子我们排了多少遍啊。您一句一句地抠,我一下一下地打,末了终于搬上了松滋最大的舞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您转过身,向观众鞠了一躬,又回过身来,朝我们竖了个大拇指。那拇指,现在还在我眼前晃着。</p><p class="ql-block"> 八年前,民乐团走进了松滋市老年大学,成了民乐班。您当班主任,事无巨细地张罗,后来交给了我,可您没走,又挑起了萨克斯俱乐部指导老师和弹拨班班主任的担子。您说,音乐这东西,得有人传,有人接着弹。您每天练琴两个钟头以上,雷打不动。有一回我去您家,见您抱着月琴坐在窗前,阳光落在琴面上,您的手指在上面慢慢走着,像在抚摸一条温顺的河。</p><p class="ql-block"> 您待人谦虚谨慎,帮过多少音乐爱好者啊。谁的手型不对了,谁的气息不稳了,您从来不急,笑眯眯地一遍遍示范,末了总加一句:“不着急,慢慢来,琴是弹给自个儿听的。”这话,不知道宽了多少初学者的心。</p><p class="ql-block"> 老年大学里,您“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老有所乐”。可这乐,多半是您自个儿挣来的,挣来了,又分给大家。您把晚年过成了一首从容的慢板,不急不躁,每一个音都稳稳当当地落下去。</p><p class="ql-block"> 可这曲子,也终有收束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昨夜九时三十分,您走了。太早了,实在太早了。七十一岁,放在如今不算老啊。我原以为还能跟您再排几首曲子,再听您说几句“不着急”,再看着您背着手在排练厅里走来走去,这儿听听,那儿站站。</p><p class="ql-block"> 今早我把月琴取下来,擦了又擦。琴弦是新的,可弹琴的人,少了一个。</p><p class="ql-block"> 启迪兄,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你先走一步了。等有一天我也过去,咱们再合奏一曲,还弹《大寨红花遍地开》,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愿您一路走好。愿天国琴声不断,愿您在那儿照样笑眯眯地挥着指挥棒,照样每天练琴两个钟头,照样对哪个初学者说一句——“不着急,慢慢来。”</p><p class="ql-block"> 余音长存,长存余音。琴声远去,人未远。</p><p class="ql-block"> 伏惟尚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您的乐友、同年同月同日的兄弟李连生</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29日 于松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