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第一次放单飞

杨卫国

飞行中的初教5飞机↑ 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个第一次，大多随岁月慢慢淡去，唯有1969年12月初的那次放单飞，深深镌刻在心底，历经数十年风雨依旧清晰滚烫。这是我飞行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是从跟着教官学习飞行（带飞），到独自驾机翱翔蓝天（单飞）的蜕变，是军旅记忆里最珍贵的一页。 1969年的初学飞行训练，条件特殊，飞行训练断断续续。在东北黑龙江某军用机场，我跟着教官开始学习飞行，从带飞到第一次放单飞，一晃半年过去了。那段时间，除了飞行训练，我们还要承担不少任务：抗洪抢险、雨天抢收小麦、战备挖猫儿洞，再加上常态化的政治教育，占用了不少时间。每一次升空的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 我初学驾驶的是国产初教5型初级教练机，也就是仿制苏制雅克18飞机。这是五汽缸活塞式螺旋桨飞机，采用“后三点”式起落架，两个主轮在前，尾轮在后。这种机型操控有它独有的特点，和后来的“前三点”飞机有较大差别。初学飞行的教官带飞阶段，就象孩子初学走路一样，可以有人扶着，走不稳也能慢慢调整；但放单飞完全不一样，空中没有依靠，容不得半点摇晃和失误，必须稳稳操控，才可（允许）独自驾机上天飞行。学员之所以能够放单飞，独自驾机升空，主要功劳应当属于辛苦无名的飞行教官，以及保障飞行安全的默默奉献者。 机场上的初教5飞机↑ 当年的飞行训练大纲要求十分严格，学员飞起落课目一般要进行140次至180次的教官带飞训练，才能基本掌握该课目（起落航线）飞行技能，达到放单飞的标准。如果超过180次还达不到标准（无法放单飞），就有可能面临技术停飞。这是压在每一名飞行学员心头的一道关口。我格外珍惜每一次教官带飞架次，认真听教官指点，仔细琢磨每一次起降、每一个动作要领。最后，我只用了120多次带飞架次，累计空中时间不足11小时，就达到了放单飞的标准，在同期学员里算是比较快的。 放单飞，是飞行学员第一次后舱无人、独自驾机飞行。它和初次首飞完全是两回事：首飞是第一次上飞机飞上篮天，由教官带飞，自己还不能独立操纵；而放单飞，意味着学员可以单独驾驶飞机，独自完成起落航线飞行。虽然之后飞行生涯里，还会有不同课目、不同机型的单飞，但这第一次放单飞，意义最重，在心里留下的印记也最深。 起飞中的初教5飞机↑ 东北的冬天来得早，每年十月初就要穿上棉衣，漫长的寒冬就此拉开序幕。1969年12月初，机场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气温低到零下二十多度。雪地起降和夏天的草地飞行大不相同，将直接影响（起飞、着陆中）高度、速度、升降及横向别差的判断，增加了飞机起降的操纵难度。 放单飞那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早早抵达机场（由教员操纵飞机由停机坪滑行至外场飞行训练区域）。当天晴空万里，能见度大于十公里，蓝天纯净，大地一片雪白。我穿上厚厚的棉皮飞行服，脚蹬光面毛皮靴，手上戴着枣红色麂皮飞行手套，迎着寒风做好飞行前各项检查。按照程序，先要由教官带飞数个起落（架次），经检查飞行，确认稳定合格，具备单飞条件，才允许单独升空（放单飞）。那天，我是本航线（训练场）第一个放单飞的学员。 在起飞线上，当得到可以起飞的口令，我轻轻（右手）松开驾驶杆上的手刹，左手加滿油门，飞机象离箭的飞马，加速、抬尾（抬机尾少了，飞机增速慢，抬得过多，易造成打坏螺旋桨的严重事故）、（拉杆）离地、收起落架，脱离地面的那一刻，心里百感交集。半年断断续续的训练，上百次教官在后舱陪伴、提醒、纠正，所有的积累，此刻都要靠自己一个人来兑现。我独自驾驭初教5飞机，平稳沿着起落航线飞行，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头顶是辽阔的蓝天，激动、自豪，又时刻保持着谨慎冷静。看着机场（黑色）T字布（夏季为白色T字布）及飞到其正侧方时，我准确放下起落架，向机场塔台报告着陆，做好飞机着陆的准备…。 初教6飞机放单飞↑ 整个航线飞行顺利，我稳稳操纵飞机进入四转弯，对准跑道，下滑着陆。着陆时须轻三点按地或尾轮略先接地（重三点接地或前两轮着陆，易造成飞机跳跃，过高跳跃会成飞机倒扣等严重飞行事故；所以，后三点飞机着陆比较难）。当飞机平稳、准确降落在白雪皑皑的地面时，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飞行滑行至预备起飞线，抬眼望去，我的教官早已在那里等候着我，目光里满是欣慰。（总之：对于初学飞行的，后三点飞机起飞和着陆比较难，绝大多数学员易在这个阶段造成技术停飞） 教官（右）在地面对学员进行飞行讲评↑ 这次放单飞之后，我的飞行之路正式开启。后来，我留校当了飞行教官，又学习掌握了初教6飞机的飞行技术。初教6飞机是国产“前三点”9汽缸活塞式螺旋桨飞机，飞机马力略大于初教5飞机，飞行性能优良。留教后，我较熟练掌握了各个训练课目及教学技能，承担起带飞新学员的任务，把当年教官教给我的本领，一点点传递下去。 初教6飞机座舱图（前舱）↑ 岁月匆匆，几十年一晃而过。我飞过不同航线和课目，带飞过不同的飞行学子，可1969年冬日雪地里的这一次放单飞，始终忘不掉。那一片雪原、那一架初教5、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独自翱翔的心情，都深深留在记忆里。这一次放单飞，是我蓝天梦真正起步的标志，这份记忆，永久珍藏心间。 学员在初教6飞机上放单飞（起飞中）↑ 以上图片均为网络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