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个人的一生很长,哪能一段就说完?可以往有些影视作品里,偏偏把人物一段定住了。《伟大的长征》没这么写。它写人,实事求是,该怎样就怎样。</p><p class="ql-block">就说博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博古(朱刚日尧饰)</i></b></p> <p class="ql-block">过去很多影视作品提到他,大多只讲第五次反“围剿”的惨痛教训,很少有人交代遵义会议之后他怎么样了。不少人以为,交出领导权,他这个人也就退场了。可这部剧告诉我们,事实不是这样。</p><p class="ql-block">遵义会议上,他作报告,把失败原因推给敌人太强、白区和各苏区配合不够,不肯认自己在军事指挥上的错。这一点,剧里没替他遮掩。可接下来那一幕,我记住了:会场气氛那么紧,批评一句接着一句,他坐在那儿,一句一句听下来了。会议最后通过决议,他服从。会后他说过一句话:“今后有事,尽管分派我秦博古干。”</p><p class="ql-block">一九三五年二月,周恩来找他谈,说中央考虑由张闻天接替他负总责。他听完,当场交出印章,还主动提出,让他和王明约定的联络员潘汉年去共产国际报告,争取国际批准。一个刚被拿掉最高职务的人,交出印章,还替党想着下一步怎么让这件事合法、稳妥。</p><p class="ql-block">再往后,懋功会师,张国焘和陈昌浩找上门来,跟他说:遵义会议决议不合法,四方面军不同意,你博古才是共产国际批准的合法总书记。这话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可他没接。他站在中央这边,维护党的统一。毛泽东后来评价他:“博古是一个很有原则、很有组织观念的人。”</p><p class="ql-block">他后来做宣传工作。长征路上办报,条件差到什么地步?《红星》报全部家当,一台油印机、几筒油墨、几块钢板、几支铅笔、一些毛边纸,装在铁皮箱里,用扁担挑着,跟着部队走。毛边纸用完了,到了藏区,就用印过藏文佛经的纸,翻过来在背面印。就这样一期一期地印,印七八百份,发到各个连队。</p><p class="ql-block">一个人犯了错,认了,交了权,还接着干,干得实实在在。这份表现,比一句“知错能改”要重得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 张闻天(吴健饰)</i></b></p> <p class="ql-block">再说张闻天。</p><p class="ql-block">过去在许多作品里,他都是“背景板”,就是个站在旁边的人。可遵义会议这场大转折,他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人。</p><p class="ql-block">会前,他和毛泽东、王稼祥反复商量;会上由他出面,作了一个反对“左”倾军事错误的报告。这个报告,实际上冲着博古的报告去的。他讲得系统,讲得有条理,把军事指挥上的错误一条一条摆开。后来会议指定起草决议的,也是他。</p><p class="ql-block">遵义会议之后,他接替博古,负中央总责。那时候红军只剩三万多人,后头几十万追兵,前面是雪山草地。稳住这个摊子,协调各方,不是件轻松事。</p><p class="ql-block">一九四三年他在延安写整风笔记,回顾遵义会议时,写了一句:“这个会议的功绩,当然属于毛泽东同志,我个人不过是一个配角而已。”这话不是客套。他清楚自己在这个转折里做了什么,也清楚这个转折的根本在哪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王稼祥(李泓良饰)</i></b></p> <p class="ql-block">王稼祥的戏,多半在一副担架上。</p><p class="ql-block">一九三三年四月,他在第四次反“围剿”中被敌机炸伤,弹片取不出来,伤口一直不好。长征出发时,他腹部通着管子,被人抬上担架走。一个重伤员,本来打算留在老乡家养伤,是毛泽东他们力争,才让他跟着队伍走。</p><p class="ql-block">湘江一战,红军将士伤亡惨重。他和毛泽东都病着,都坐担架。路宽时,两副担架一左一右;路窄时,一前一后;上了大路,并排躺着谈。走一路,谈一路,宿营了住在一处接着谈。</p><p class="ql-block">有一晚在一个山村,他躺在一间没门的柴草屋里,毛泽东来了,摸出两支烟,递给他一支。他摆手说,这草屋里不能抽,一旦失火,要成嫌疑犯的。毛泽东笑,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那就都忍着。忍了一会儿,毛泽东说了一句:“烟瘾好过,生病也能挺,可打败仗的心病难治啊。”这话一出口,王稼祥坐起来了。他说,再让李德他们这样指挥下去,可不得了。</p><p class="ql-block">一九三四年十二月,部队走到贵州黄平,他和张闻天在一片橘林里休息。他问张闻天:“博古、李德这样指挥下去,能行吗?”张闻天说,考虑再三,还是要毛泽东同志出来。他接了一句:“只有请毛泽东出山,才能挽救红军危局。”后来他对毛泽东说:“到了遵义要开会,要把他们‘轰’下来。”</p><p class="ql-block">遵义会议上,他带着伤站起来发言,第一个旗帜鲜明地支持毛泽东,还提出把毛泽东增补进政治局常委。毛泽东后来多次讲,王稼祥在遵义会议上投了“关键的一票”,说他是“教条主义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的”。</p><p class="ql-block">一副担架,走了两万五千里。担架上的人,想的是红军的活路。</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凯丰(刘岳饰)</i></b></p> <p class="ql-block">凯丰也没被一笔带过。</p><p class="ql-block">遵义会议上,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毛泽东的:“你懂得什么马列主义?你顶多是看了些《孙子兵法》!”毛泽东反问他《孙子兵法》一共几章,他答不上来。会开到最后,他还坚持不肯撤博古、李德的指挥权。</p><p class="ql-block">可这个人,转得也快。他后来回忆,经过中央批评,“在很短的时期内就了解了自己的错误”。两个月后,部队在扎西开会,有人点名批评他在遵义会议上的态度,他当场站起来说:批评得对,我接受。</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长征路上几个紧要关头,他都站在正确路线一边。后来张国焘闹分裂,他的立场也是清楚的。毛泽东评价他,知错改错,不搞阴谋。</p> <p class="ql-block">写这几个人,我想说的其实是一件事: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剧本。一个人犯了错误,不等于这一辈子就只剩下那个错;一个人有功劳,也不等于他做过的错事就可以不提。评价一个人,不能只截取一段就盖棺定论。</p><p class="ql-block">《伟大的长征》最难得的地方,就是把这个分寸守住了。它让我们看见,长征的胜利不是少数几个人的独角戏,是无数人在曲折里反思,在争论里靠近,最后一起把队伍带出了绝境。</p><p class="ql-block">回望这段历史,这份公道的史观,对今天也有用。看人看事,少贴几个标签,多问几句为什么,多看看后来怎么样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图片来自网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