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岱庙寻古 — 秦槐汉柏间的岁月回响</p><p class="ql-block"> 秋意渐浓的泰安,风里裹挟着东岳独有的清冽。步入岱庙,仿佛一步跨进幽深的历史长巷。这里不只是历代帝王封禅泰山的起点,更是一座活着的古树博物馆。</p><p class="ql-block"> 自遥参亭起步,穿过岱庙坊,跨过正阳门,沿着中轴线向北,右侧便是汉柏院。走进炳灵门,瞬时踏入一片古木天地。院内古树参天,浓荫蔽日,空气中漫开淡淡的松脂清香,那是时光沉淀下来独有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据史料记载,院内汉柏相传为汉武帝刘彻元封元年(公元前 110 年)封禅泰山时亲手栽植,距今已有两千一百余年。石碑之上 “汉柏” 二字笔力苍劲,静静镌刻着漫长岁月。五株汉柏静立院中,姿态各不相同,沧桑枝干间,却依旧焕发蓬勃生机。</p><p class="ql-block"> 最动人心魄的,当属石碑背后被誉为汉柏 “凌寒”,又名 “汉柏连理” 的古木。它居于院落西北角,双干并立,虬曲盘旋向上,枝杈如龙爪伸张,气势轩昂。乾隆帝曾十一次登临泰山,对此树情有独钟,不仅亲笔绘图赋诗,还勒石立碑留存墨宝。</p><p class="ql-block"> 近前细看,西侧树干早年遭火焚枯死,东侧主干仅凭着北侧三十余厘米宽的树皮输送养分,依旧枝繁叶茂,生生不息。柏树于磨难之中自强不息的生命力,令人肃然起敬。树下几株幼苗,是现代基因繁育技术培育出的后代,重回母树身侧,既是古树生命的延续,亦是泰山文脉与自然基因的双重传承。</p><p class="ql-block"> 紧邻 “汉柏连理” 的,还有一株名唤 “赤眉斧痕” 的古柏。《水经注》中留有记载:西汉末年,赤眉军起义途经此地,打算伐树取材,斧头落下之处,树干竟渗出赤色汁液,众人惊惧,就此停手。</p><p class="ql-block"> 当年斧斫的伤痕,如今早已愈合隆起为树瘤,化作千年风云无声的见证。伫立树下,指尖轻触粗糙皲裂的树皮,仿佛能听见两千多年前乱世的回响,感受古树历经苦难之后的包容与坚韧,时时警醒世人世事沧桑变幻。</p><p class="ql-block"> 移步延禧门,去往秦槐院。相比汉柏的刚劲傲骨,古槐多了一份温润与包容。岱庙现存的 “秦槐”,多为后世补植,传说色彩浓厚,而院内唐槐的故事同样动人。相传这株唐槐为唐玄宗亲手栽植,距今一千三百余年。明代《泰山小史》记载:“大可数抱,枝干荫阶亩许。” 它曾是岱庙最为繁茂的古树之一。古人云 “槐枝结夏荫苍龙”。</p><p class="ql-block"> 树下立有明万历年间甘一骥手书 “唐槐” 大字碑。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 年),张鹏翮题《唐槐诗》碑刻于此:“潇洒名山日正长,烟霞为侣足徜徉。谁能欹枕清风夜,一任槐花满地香。” 乾隆十三年(1748 年),乾隆帝《题唐槐》诗碑相伴而立:“兔目当年李氏槐,枒槎老干倚春阶。向当绿叶生齐日,高忱羲皇梦亦佳。”</p><p class="ql-block"> 古槐主干早已干枯中空,怀中补植的幼槐却枝叶舒展,风姿飘逸,虬曲盘旋的老干依旧藏着苍劲风骨,造就 “枯木逢春”“唐槐抱子” 的奇景。这份古槐育新、生生不息的模样,恰似中华文明代代相继,不绝新生。这亦是泰安市中心医院守护生命、接续希望的精神图腾。院内还存有碑碣墙、古槐荫山、槐香池等景致,一步一景,古韵悠然。</p><p class="ql-block"> 漫步碑碣林立的汉柏院,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身旁立有李斯小篆《泰山刻石》摹本与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咏。古树与古碑彼此映衬,树根盘绕碑石,碑刻记录树的往事。沈复于《浮生六记》写道:“庙内多秦槐汉柏,大皆三四抱。有槐中抱柏而生者,柏中抱槐而生者。” 这般奇妙的共生,既是大自然造就的奇迹,也藏着万物相融、和谐共生的人生哲思。</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垂,金色余晖穿过枝叶洒落,满地光影斑驳。静立汉柏之下,仰望扭曲而坚韧的枝干,耳畔仿佛传来两千年前汉武帝封禅的车马辚辚,也能感受乾隆凭树吟咏的悠悠情致。这些古树早已不再只是草木,它们是活着的史书,是连接古今的纽带。</p><p class="ql-block"> 辞别岱庙之时,回首远望,苍老的树干在暮色里愈发厚重沉静。它们看过王朝更迭,历经战火风霜,依旧傲然挺立,向世人展示生命的韧性与华夏文化的深沉厚重。</p><p class="ql-block"> 这一趟岱庙寻古,不单是一场视觉上的盛景,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静坐秦槐汉柏的静谧之中,我们读懂坚守,读懂传承,读懂这份跨越千年的从容与淡定。</p><p class="ql-block"> 翟所祥</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