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内蒙兵团战士坎坷曲折的回城之路 /作者：王民华

涤尘

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发出了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后，全国各地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新高潮。青岛也不例外，往届和应庙高、初中毕业生一波又一波的上山下乡，奔向边疆的生产建设兵团。 1970年，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来青岛招收兵团战士。招收兵团战士规定介绍，军队编制发军装，实行供给制，每月还发补贴。许多家长和知青觉着到建设兵团比到农村插队条件好。当时，还有一个规定，凡是多子女家庭有一个或二个已就业的，就不再按排就业了，一律上山下乡。 我兄妹五人，当时，我和大妹妹已就业，我大弟初中毕业，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小妹妹正在上小学，根据当时的政策再按排大弟弟就业，是不可能了。 当时，动员知青上山下乡非常紧张，父母单位对有符合上山下乡条件的青年，成天办学习班，谈话动员上山下乡，街道也是这样，我们街道上有一位老人，带着街道发的红袖章，白天，晚上挨门窜户的到知青家中动员谈话，协助街道做知青和家长的思想工作，非常卖力，搞的许多家庭不安，有许多家长和知青见了他，就象见了什么似的，都躲着他。 大弟在这种形势下，选择了要去内蒙兵团，父亲知道后，不同意，就说，再等等…… 上山下乡的动员越来越紧，大弟想，今后就业无望，也只有上山下乡这条路了，有一天大弟趁父母不在家，拿出户口本，到街道办事处，报了名，要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 父亲知道后，埋怨母亲没有管住这件事，很恼火。我们五个兄妹，父亲最疼爱大弟，他是不同意大弟上山下乡的，特别是到几千里远的内蒙古。 事情已经这样了，父亲也只好违心的同意了。他从单位买回了一些包装箱的木板，找木匠给大弟做了一个大木箱带去兵团好用。 1970年9月26日，在第三公园广场召开了第二批，知识青年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欢送大会。 第三公园曾是市民开展体育活动和文艺活动的最佳场地。但在特殊年代，这里成了全市召开大型庆祝会，批判大会，公判大会的场地。 欢送大会在第三公园广场西，临清路小学后楼，用沙木杆子和木板，扎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前台高处掛了一长幅会标上面写着《热烈欢送知识青年到内蒙古建设兵团大会》主席台周围插了一些红旗，迎风飘扬。 主席台前站着从各个街道来的批准去内蒙兵团的知识青年，他们胸前戴着大红花，欢送他们的家长，亲朋好友，同学站在他们周周，气氛虽然热烈，但情绪都有点郁闷，好多家长流着热泪与他们话別。欢送大会结束后，响起了几挂鞭炮，青年按顺序登上了停在广场上的大客车。 父亲母亲和兄妹伴随着大弟，看着大弟登上了最后一辆大客车。 满载知青的大客车启动后，缓慢的向前移动，这时我父亲走上前，握着大弟从车窗伸出来的手跟着客车一起移动，父亲的手一直紧握着大弟的手跟随客车驶出第三公园，又走过高唐路，当客车向左拐，驶向聊城路时，客车速度加快，把父亲摔下，跌倒在马路上。我看到这情景，随即跑上前，将父亲扶起，看见年近60岁的父亲已是满脸泪水…… 后来得知，第一批去内蒙兵团的是9月8日，是在火车站召开的欢送大会，因参加欢送的人多，欢送大会结束后，一齐涌向站台，火车启动了，不少家长亲友还握着车上知青的手，恋恋不舍放开，险些发生事故。 为防止事故发生，第二批去内蒙兵团的欢送大会，改在第三公园，用大客车将这些青年送到城阳火车站，然后登上停在那里的火车，直奔内蒙古乌拉特前旗火车站。 这两批到内蒙古建设兵团的知识青年共有4335人。 大弟在去内蒙兵团的前几天，全家在聊城路的一家 “乌兰牧骑” 照像馆，照了一张 “全家福” 留做纪念。因时间短没能洗印出来，大弟只看到一张浅黄色的样片。 大弟到了内蒙兵团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家里写信，讲兵团的工作生活情况。 大弟到了兵团后，分配到马车班，大弟在信中说：“马车班里有三套马车，主要担任连里的运输，在马号的时候要经常打扫马厩，保持马厩干净，卫生，通风，冬天还要保暖，晚上轮流给马喂草和马料，冬天气温到零下二十几度，还要到井边打水，整个井边都成了一个冰坨，站都站不住，不小心就出危险……” 大弟还在一封信里说道：“有一年，国庆节前到团部拉过节的物资，从团部出来很晚，沿着沙漠边，往连里走，走到一半路，天黑下来了，再也不能走了，就找了一家蒙古族老乡，我们说明了原因后，老乡很热情地把我们请到屋里，给我们倒茶，我们从车上拿些面粉，花生油下来，给我们做饭，晚上让我们和他们的家人一起，睡在大炕上……” 像大弟写的这样的信，母亲看了，每次都是泪水满面，流下的泪水都把信纸浸湿。 大弟到内蒙兵团的七年中，家里的情况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因兄妹五人，已有二人就业，小弟不符合留城就业，只好也下乡到了掖县郭家店公社落户，原先父亲想退休后，将大弟顶替上班，又怕政策有变，提前办理了退休，把小妹顶替上班了，其中有一年，我还被派到山东省掖县做了一年知青带队干部工作，兄妹五人，一下子出去三人，可想当时父母是怎样的一个心情。自从大弟去了内蒙建设兵团，父母明显的老了，白发也明显增多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大弟在内蒙兵团的七年，父母时时挂念，从大弟的来信中知道那里冬天是零下20多度的冰天雪地，盐碱地和沙漠一片一片，什么也不长，生活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好。又听大弟说：去的知青有好多都想尽各种办法调回了青岛或近郊，有的还调回了原藉，父亲母亲考虑那里也不是长待的地方，要尽早离开那里，就想把大弟办回老家山东省荣成，因老家还有父母的房子和亲人。 父亲为办大弟回老家，先后回去三次都没有办成。有一天父母和我商量，叫我回老家办办试试，看能不能办成。 大弟连队的战友有直接办回老家的，我到这位已经办回来战友的家里去，了解了办回的程序和要有三级政府的盖章证明，才能办成等有关事项后，于1976年夏，我向单位请假，从青岛小港码头坐船到俚岛港回了老家荣成。 我的同辈老乡王树革是村支书，听了我的来意后，很同情，表示可以接收，他叫我代村革委会写了一张同意接收的证明信，我写好后，盖上村的公章，又领我去马道人民公社也盖了公章，这样三级公章盖了二个，还要一个县公安局的章。县公安局没有熟人，不知能不能办好。 晚上，我姑领着我到村里和我父亲同辈的本家王鸿安家去，看他有没有办法，在县公安局找人办好这件事。王鸿安知道要办好这件事需要三级证明，村和公社已办好了，就缺县这一级的了，他突然想到说：咱东林村的王德华在部队当干部，在县公安局工作，这两天正回村休假，咱去找找他，请他帮帮忙。 王鸿安领着我姑和我去了王德华家。因是老乡王德华热情的接待了我们，我介绍了我父亲想把我大弟从内蒙办回村里的想法后，他表示很同情并说：“这事好办，等会，我给县公安局打个电话，联系好后，你明早赶早班车，到县公安局门口，有一军队干部出来接你，你把证明交给他，他帮你盖上公章。” 王德华这一席话，说的我心里热呼呼的，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离开王德华家时，对他的热心帮助一再表示感谢。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摸黑，从东林村走了三里路来到了马道汽车站，坐上了开往崖头（县府所在地）的头班车。 马道到崖头50多里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到了崖头我找到县公安局，这时公安局还没有上班，只见有两名军人全副武装持枪在大门口两旁站岗。我就在公安局门口等候。 快到上班的时间，从公安局大院走出一名军人，看见我在门口站着，就主动上前对我说：“你是从马道来的？” 我说：“是”。这名军人又说：“王德华打来电话说了。你把公社开的证明信给我，你跟我来”。我把证明信交给了这位军人，跟他进了公安局大院，又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我见抽屉里有大小十几个图章，他找出一个，在证明信上盖了章，交给我说：“好了”。 一块大石头从心里落地了，我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连说：“谢谢！谢谢！”。 这位军人说：“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办的”。 公安局在证明信上盖了章，三级证明就齐全了。连荣成县城也没有逛，我就到汽车站，坐车返回了马道林村姑家。 原先打算，如果接收证明信办妥了，就回青岛，从青岛把这证明信通过邮局寄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大弟的连队。 证明信从邮局寄，担心的是，好不容易办妥了，万一路上丢失了，怎么办？那就麻烦大了。我和姑商量，不回青岛了，我从这里坐车直接到内蒙，把证明信亲自交到大弟的手中。 姑说： “跑一趟，也好，这样保险”。就这样姑给我准备了，老家的特产海产品和路上吃的东西，第二天一早，我从马道坐过路的长途汽车到了栖霞县的桃村，买上了通往内蒙古乌拉特前旗的火车票，坐上火车，当晚10多钟到达济南，准备在济南转车到北京，再转车去内蒙乌垃特前旗大弟兵团的驻地。 火车进济南站，我刚下车，就听到车站广播说：“从福州开往北京的45次列车就要进站了，请旅客做好上车的准备。” 我一听，下车出站，再进站检票，时间己来不及了，为了赶时间，能坐上这趟开往北京的列车，我小跑到停在站台上客车的尾部，跳下站台穿过铁道，从停在那里的一列客车，车底下穿过，我刚从车底下出来，只听“咔嚓”一声，列车启动，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我顾不得这些，赶紧爬上站台，登上了福州开往北京的列车。刚上车，车就开动了，再晚一点，就上不了车了，真是好险。 第二天，早晨六点多钟到了北京，我在车站大厅办理好中转手续。走出北京站，在一小饭店简单吃了点早饭，就直奔东长安街东单邮电局，给大弟发了个电报。电报说，调动证明信已办好，明天下午，到乌拉特前旗车站接我。 晚上，从北京坐上开往西行的列车，经张家口，呼和浩特，包头于第二天下午，到了乌拉特前旗火车站。下车没有见到大弟，心想，难道大弟没有收到我从北京打的电报？ 乌拉特前旗火车站不大，站前马路全是一些土房，没有一座楼房。路边的小商店很冷落没有几个顾客，街上走动的人虽然不多，但全是穿着没有领章黄军服的青年，这可能就是一些内蒙兵团的战士。 我打听一名青年问：兵团接待站在什么地方？这名青年指了指前面说：“你往前走不远，有个大院就是”。我说：“谢谢”。这时，这个青年又问我：“你是来办关系的？”我说：“不是”。看来，这里的兵团战士对办理调动很敏感。 几分钟的时间，我来到兵团接待站。接待站是一个大院，周围是一排陈旧的土平房。住客不多。我办好住宿后，在接待站借用办公室桌上的手摇电话给大弟打电话，可电话不通。 晚上，又给大弟打电话，还是不通。这时一名服务员对说，现在正是中央广播电台《新闻联播》时间，等《新闻联播》播完了，你再打。原来，当地的电话线和有线广播合用一根线，晚上《新闻联播》时，占线，电话打不通。 《新闻联播》结束后，电话打通，我问大弟，我在北京给你打的电报，你收到没有？大弟说，电报收到了，太晚，来不及去火车站了。我又问大弟，到你那里坐什么车？怎么走法，大弟在电话详细的讲了。 第二天凌晨3点，我就起来，到汽车站排队买票，我到时，前面已有好几个人了，到开始买票时，己有三十多个人的长队了，如果不起早，来晚了，还真买不上车票。 天还没有大亮，乘客到齐，司机开车就上路了。我问司机：“到兵团15团9连在什么站下车？”司机说：“远着呢，在昆都仑召大桥下车”。 车行一路，我看着窗外的景色，是一望无边的沙土盐碱地，连棵树都很少见，车行几个小时，不见一个车站，真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想起当年，招收兵团战士宣传时说：这里是美丽的大草原，大青山下，土地肥沃，草原茂盛，牛羊肥，马儿壮是一个好地方。今天到这里一看，完全不是那会事。 下午两点多，车停下了，司机说，那位到昆都仑召大桥的同志到站了。我被司机提醒，往窗外一看，我说，这里那有大桥？司机又说，你说的地方到了，这里就是昆都仑召大桥站。 这个站就我一个人下车，我往四处一看，这里是前没有村后没有店，东边有一条沟，上面用杂木架了一个小桥，这就所谓的昆都仑召大桥，西北方向有一条坑凹不平的小路，这可能就是通往大弟的住地的路。 这天，七月流火，太阳高照，天空没有一块云彩，气温异常酷热，我沿着这条小路往西北方向走，不一会就汗流夹背了。 走了不长时间，看见一辆小毛驴车，车上坐着三个人，向我这里奔来，走近了，我看见大弟在车上，穿了一身退了色发白的黄军装，脸晒的发黑，比在青岛家里瘦了很多。大弟从车上跳下来，我急忙迎上前，握着大弟那粗壮的大手，欲说无言，泪流满面，欲哭无泪了。 内蒙古建设兵团是1969年组建的，1975年6月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改变兵团体制，转为国营农场，农场职工外调，没有接收单位只能辞职。由于大弟找不到接收单位，要到农村落户，三级证明齐全，兵团接受了大弟的辞职申请，只等领导的批准了。 我从山东荣成老家坐火车来到内蒙古，一路颠簸，劳累心急，加上气候的变化差距，特别是头一天，到了大弟的住地，晚上在宿舍外的野地里与大弟倾诉谈心，很晚回到宿舍。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就觉着浑身不对劲发冷，用手摸头明显发热，昨晚在外被风吹了，我感冒了。 大弟赶急找来感冒药，倒开水给我吃药，又到农场小卖部买了一瓶果汁给我喝。使我深感同胞一母的兄弟之情。特别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从来没有喝过果汁，这是一生中喝的第一瓶果汁，这件小事，我铭记在心里，每当回忆这事，热泪都是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大弟还要办有关事项，我不能和大弟一起回来，我要赶回青岛上班，就告辞了大弟，坐火车回青岛了。 时间不长，大弟带着行李，还有当年父亲找木匠做的那个大木箱一起回到了青岛。 1976年7月，我和大弟一起坐船回到老家荣成，到县公安局办好了落户手续。我又和大弟找到县知青办，询问，像大弟这种情况，能不能享受知青的待遇。知青办的同志说：原有工作单位的，因辞职回乡的，不能按知青待遇安排就业，只能做为农村社员，参加生产队的农业劳动。 我和大弟怀着无望的心情离开县知青办，心里不知有多难受，难道要在农村落户，种一辈子庄稼，想到这里，兄弟二人不觉从心里吐出一股冷气，心情极不好，走一路，没有一句话。 这次我和大弟回老家，办好了落户手绩，在姨和姑家住了几天，又坐船返回青岛，当船行驶在黄海区域时，发生了百年来世界上罕见的大地震，唐山大地震，时间是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 回到青岛，父亲母亲听了这次回老家办理的情况，虽然大弟离父母兄妹近了，脱离那边远的艰苦环境，但又为大弟的前途着落增添了新的忧愁。 父亲母亲为大弟在农村生活，置办了衣物和生活日用品，和父母兄妹团聚了短暂时间，又独自一人，坐船回到了荣成老家。 回到老家，村里没有给大弟安排农活，而是安排在离村7里多路远的烟墩角渔业队，有时结渔网，有时坐船到海中养殖海带，给海带施肥，也有时随船到深海捕鱼。大弟本来有手湿气脱皮的毛病，这样整天在海里与海水打交道，手上的湿气更厉害了，特别是冬天，手冻的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疼痛难忍。有时在海上作业，遇上大风小船来回摇摆非常危险。 父母亲知道这些情况后，为大弟担心，心痛的流血。亲朋好友对大弟落成现在这种状况，也都表示同情和关心。 1978年夏初，大妹来家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妹说：对象的嫂子得知大弟的情况后，她向XX局负责劳工的一位朋友说了，招工的时候，想办法把大弟以招工的形式办回青岛。这位朋友得知大弟坎坷的经历和父母想念儿子的心情，很是同情，表示下次到烟台地区招工，想着这件事，招工时，把大弟办回青岛。 那个时候，青岛XX局，经常到烟台地区招工。当时荣成县归烟台市管辖。如果到烟台地区招工，XX局这位管劳工的朋友帮忙的话，大弟很有可能被招工，调回青岛。 有一天，大妹来家对父母说，听对象嫂子说，最近XX局要去烟台地区招工，把大弟的名字，地址也交给了这位管劳工的朋友了。 父母听到这个消息，不知说什么好了，母亲说：这回青民有救了，事情办妥了，咱一辈子不能忘了这位恩人。 又过了些日子，大妹来家说：下个星期，XX局就要派人到烟台地区招工。管劳工的这位朋友说，叫大弟别走远了，招工时，有些事情要办。母亲一听，急的不得了，高兴的说，那我家去一趟，告诉青民在家等着，别走远了，等着青岛来招工。 母亲带着这个天大的喜讯，一个人坐船回了老家荣成，要亲自告知大弟这个好消息。 母亲回到老家住在姨妈家，到家后，迫不及待的叫姨妈的闺女骑自行车，到5里外的烟墩角海边把大弟叫回来，告诉他这个大事情，叫儿子高兴高兴。 姨妈的闺女骑自行车把大弟带回来，一进门，大弟看见母亲坐在炕上，惊奇的上前就说：“妈！你怎么来家了？” 母亲握着大弟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吃苦的儿子。只见大弟穿一身有补丁的旧衣服，脸被晒的胡黑净瘦，手被海水泡的脱皮，粗壮的大手上一道一道的裂纹。母亲流着泪对大弟说，你大妹夫嫂子的一个朋友在大单位当官，管着招工，过两天，青岛来人来了解情况，调你回青岛到大单位上班。这事你先知道，别对外人说。大弟被这突来的消息感到震惊，有点不相信母亲说的话说：“这是真的？！”母亲握着大弟的手又说了一遍：“真的，都说好了，就等青岛来人给你办手续了”。 过了没有几天，XX局派了二位同志，到荣成马道找到大弟，询问了大弟的一些情况，又拿出一张《职工调入登记表》叫大弟填写。第二天大弟又和这二位同志，坐车到崖头县人民医院进行体检。这些事情都办好后，这两位同志对大弟说：“你回去等通知吧。接到通知，就可以办理户口了，就可以到XX局报到上班了”。 1978年8月，大弟接到了青岛XX局寄来的就工报到通知书。大弟怀着兴奋和又恋恋不舍得心情离开了老家，离开了在海上劳作了一年的烟墩角渔业队，坐船返回了青岛，到青岛XX局报到上班了，成了一名正式的XX局员工，这是大弟一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 这年，我被组织派到山东掖县过西公社做上山下乡知青带队工作。 1979年我从掖县回青岛过春节，兄妹一起汇聚到父母家，过了一个真正的全家大团圆的春节。 大弟从1970年9月到1978年8月，在这8年的时间里，全家为大弟的事操尽了心，大弟也在这8年的时间里经过了艰苦的磨难，在亲朋好友的鼎力帮助下，经过曲折坎坷终于回到了青岛，回到了父母兄妹身边，开始了新的生活。 大弟深深的认识到，在父母，兄妹，亲朋好友的关心帮助下才有了今天，上班后，非常珍惜自己过去的坎坷经历，一心扑在工作上，努力工作，不久就了入党，结婚，分了房子，有了儿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大弟的儿子经过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南京某大学本科，又考入研究生，以博士后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评为副教授，前几年被派到美国进修一年，回国后，调南京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机关工作，有一位可爱的孙女。 回忆往事，不堪回首。 大弟已退休多年，现住某小区与老伴过着安逸幸福的晚年生活。 ——END—— 作者简介：王民华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北作家协会会员 读王民华先生《一名内蒙兵团战士坎坷曲折的回城之路》有感 昨夜，相识三十余年的老同事王民华老哥托付我，把这上中下三篇连载的往事，整理成一篇链接。起初我只当作一件普通的整理工作，一字一图，机械搬运。深知老哥行文严谨，排版完毕，我便反复通读核对。 第一遍，只为查漏补缺，怕有文字图片遗漏；第二遍，勘改字句标点，理顺文脉。读到第三遍，我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整理者，完全沉进那段沉重又滚烫的岁月里。这哪里只是一个知青返乡的故事，是一整个家庭八年的煎熬、守望与托举，是刻在血脉里、拿苦难熬出来的亲情。 1970年第三公园的送别，我看得心头发沉。客车缓缓开动，父亲死死攥着车窗里伸出来的儿子的手，跟着车一路奔走，直到车速加快，老人重重摔倒在马路上，满面泪水。一纸离家，千里相隔，那一摔，摔出的是父母心底拦不住的惶恐与牵挂。 大漠边疆苦寒，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弟弟在兵团喂马、拉运物资，在冰天雪地里劳作。一封封家书寄回青岛，母亲每读一次，眼泪就洇透一张信纸。字里行间的风霜艰险，隔着遥远山海，字字都扎在父母心上。 为了把弟弟从苦寒的草原接回来，一家人开始了漫长又艰险的奔波。一纸回乡证明，在当年重若千钧，万万不敢邮寄，生怕半路遗失。兄长只身踏上迢迢长路，挤火车、钻车底，冒着被列车碾压的险，一路辗转北京、塞外，顶着七月如火的烈日，孤身走进荒无人烟的盐碱荒原，亲手把证明交到弟弟手上。一路风餐露宿，一路险象环生，支撑脚步的，仅仅是一句：不能弄丢弟弟回家的希望。 好不容易办下手续，弟弟落户荣成渔村，日日下海养殖海带、出海捕鱼。海水侵蚀，双手常年裂口渗血，海上风浪无常，命时常悬在风浪之上。父母得知，日夜揪心，心疼不已。当听闻有机会招工回青岛，母亲按捺不住喜讯，独自坐船奔赴荣成，赶去渔村给儿子报信。看见儿子黝黑消瘦、满是裂口的双手，母亲握着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整整八年。八年遥遥相望，八年四处求人，八年悬着一颗心。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交通闭塞，前路处处是关卡、难关，没有便捷的通讯，没有快速的交通。一家人能依靠的，只有彼此。是父母的牵肠挂肚，是兄长千里赴险的奔走，是亲人之间不抛弃、不放弃的彼此托举，硬生生蹚开这条坎坷的回城路。 不止是骨肉亲情，苦难年月里人与人之间朴素的善意同样动人：热心帮忙开证明的乡邻、路上伸出援手的陌生人，在沉重的时代底色里，和亲情交织在一起，格外温暖。 如今回头看，这段往事五味杂陈。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普通人的命运，可无论前路多苦多远，血脉里的惦念从来不会冷却。我们今天再体会这样厚重、倾尽心力的牵挂，这种愿意为亲人奔赴万水千山、扛下所有艰难的亲情，读来让人动容，久久无法平静。 文稿整理完毕。感谢王民华老哥记下这段往事，把一家人藏在岁月深处的悲欢交付出来，让我们得以重温：何为血浓于水，何为不离不弃。岁月流逝，故事长存，一纸笔墨，万般深情。这份滚烫的亲情，永远震撼人心。 2026/10/29涤尘于晨 图片提供：王民华文字编撰：王民华音乐曲目《人世间》🎶链接制作：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