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秋月明(散文)

郭奇

浅秋时节,晚风携着浅浅凉意,漫过檐角、穿过街巷,待万物归于沉静,一轮秋月便缓缓悬于天幕,半缕清辉,落我窗棂。 我总爱深夜开窗,独享这一隅月色。窗扉半掩,不拒晚风,不揽圆月,刚刚好的光景,最是动人。漫天星河黯淡了锋芒,唯有秋月皎皎,素白的光晕薄薄铺洒,越过青瓦墙头,穿过疏叶枝桠,细碎地落在窗台、案头,落在摊开的纸页上,也落在沉静的眉眼间。满窗月色未免张扬,半窗清光,恰是留白,是世间最恰到好处的清宁。 古来秋月,最是多情。无数文人墨客,于月下抒怀,寄相思、叹流年、感浮生。有人叹“月是故乡明”,一轮明月牵起千里乡愁;有人吟“明月松间照”,一帘月色熨帖俗世喧嚣。岁岁秋月相似,年年人事不同。这半窗明月,见证过古今风月,包容过万千心事,始终清清白白,静静高悬,不问人间悲欢,不语尘世浮沉。 夜色浓稠,月光微凉。夜,静极了,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轻拂,簌簌有声,细碎的月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晃,如流年微动,似岁月温情。室内灯火浅浅,窗外月色溶溶,一明一暗,一暖一凉,拼凑出秋夜独有的静谧与安然。白日里的奔波劳碌、琐碎纷扰,都被这清冷月色慢慢消解,心头的浮躁喧嚣,也渐渐沉淀于平和。 人生大抵亦是如此,极少事事圆满,半满即是丰盈。满月皎洁,却转瞬盈亏,极致圆满之后,终是渐次零落。唯有半窗月色,留有余地,藏着可能,不疾不徐,细水长流。半生风雨,半暖半凉,亦恰如这半窗秋月,不盈不满,自有风骨。 静坐窗前,沐半身清辉,听晚风低语,观月影婆娑。月光无声,却最懂人心,它穿过岁月漫长,越过山海阻隔,悄悄抚慰每一个独行的灵魂。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未曾言说的遗憾、步履匆匆的疲惫,都在这半窗月色里,慢慢归于释然。 夜愈深,月愈明。半窗清辉温柔着秋夜,也温润着我平淡寻常的日子。明月依然高悬天空,我迟迟不忍拉上窗帘,不忍将半窗明月光关在我的世界之外。月圆月缺,茶浓茶淡,它在它的轨道上,我在我的窗下,各自安好。今夜,茶刚好,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