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家

高哥

外婆家在无为县江坝三官殿街道旁边大堤下一条河埂上，小时候只知道翻过天为大堤就是三官殿街，街道沿着大堤下一直延伸。
外婆家住的河埂前面就是一条小河，河里养着很多鱼，不过那是属于生产队的，如果有谁敢下网或叉鱼，会被抓起来的，记忆中邻居家的一个玩伴的哥哥叫阿五子，在一个夏天偷偷去河边用鱼叉叉上来一个很大的红鲤鱼，刚拿到家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有人叉鱼了，有人叉鱼了”，随着一阵阵喊叫声，围上来一群人，后来阿五子就被带走了。结果怎么样？直到今天我似乎也忘记了，只记得后来他去街上开了一家理发店。
只是从那时起，我对抓鱼捕虾再也没有什么兴趣！以至成为后来妈妈嘴里常会说那句话“别人家的孩子抓鱼捕虾，啥都会！你就知道吃饭了呆在家里看书”。
但这条小河也给我许多的快乐，最记得端午节前后的划龙舟，选个晴好的日子，族中领头人招呼一声:“隔壁长坝吴今天有龙船下水了，昨天三犟子亲眼看到了。都在门口塘游青了。”二急子真急眼了:“那哪行，我们得趁早把龙船拉出来刷刷桐油，早点练练！”领头人大宝接着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伙先商量着，每户出人出钱，谁都不能当孬种，不能让我下坝圩吴家丢这个脸，今年要干到裕溪河！”“好！”其实，大宝，三犟子和二急子都是二坝人打小起的小名，就像我的小名三宝一样，图个好记、好听、好养。那时候的人给孩子起小名真朴实。
于是锣鼓声一响，传来一阵阵歌声，领唱人唱起，“太阳一出红彤彤，张飞骑马我骑龙”，伴随着鼓声，一条龙船划了过来。船头插着一杆龙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吴字，船尾扎着丈二红绸，长长的大桡近乎夸张地别在船尾，船两边各有十多个着一色衣服的壮汉，中间是牛皮大鼓。随着锣鼓声，二十多个划龙船的人跟着和起来“划呀划划船哟划呀划划船”

……我只觉得龙船调悠扬略有点优伤，但这忧伤的龙船调几乎在端午前后成为我们一群孩子的口头语“划呀划划船哟划呀划划船”。
外婆在当地都叫阿奶，外公叫阿爹，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阿奶家生活，一直到我6岁时才回来含山县东关镇边的父母身边。小时候的夏天觉得那么慢长，午饭后通常要睡午觉。阿奶害怕我被邻居的大三宝、阿六子带出来游水，就会关上门带着我午睡，可我总是睡不着，听着外面的欢笑声，心若猫挠，但总是没有办法逃出阿奶关上的门。下午喧嚣声过去，太阳刚落下，阿奶就把凉床子搬到屋门口的路边，我早早地就被阿奶洗完了澡，在凉床上光着身子被阿奶扑了满身的痱子粉。吃过晚饭，阿奶一边打着蒲扇一边讲着故事，后来就慢慢睡着了，每天晚上就这么迷迷糊糊被阿奶抱回房间的床上。
阿奶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会叫魂，记得每次我身体不舒服，生病发烧时，阿奶就用一碗水，水中插一双筷子，我躺在灶台边的床上，阿奶坐在灶火门口，一遍遍地念着“三宝嗳，外面天黑记得家来啊”，直到看到水中的筷子立起来，阿奶拍拍手，然后再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说一声“退烧了，好了”。于是我昏沉沉地睡去，第二天醒来真的没事了。记忆中小时候在阿奶家从来没有去过医院，或打过针吃过药。
隔壁的隔壁邻居家住着姓刘的一家人，女主人我唤作大姨娘，家里有五个孩子，其中两个唤作三宝和小迎春的男孩都比我稍大一点，是我童年最好的玩伴。其中的三宝简直跟我好的不得了，常带我去行人路上埋“地雷”，附近芦苇荡采芦苇……我就是他的小跟班，对他分外的依赖和崇拜！大人为了区别我俩，叫他大三宝，而我即成了小三宝。我记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的午后，脱下了厚重的棉袄，还穿着小姨给我织的一件黄色的毛衣，外罩一体蓝色的褂子。大三宝带我去无为大堤的河堤上拾肥。上了大堤上，只见大堤这边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我一下被震撼着了。因为我住的堤南边只有一片芦苇荡连着一片棉花地。这一片金黄在我五岁那年第一次映入我的眼底，也深深嵌入我的心底。以至每次我再看到油菜花，我都激动不已！写下了很多咏菜花的诗：

灿灿金黄染村庄，

重重映日散芬芳；

怀志待得春风起，

走山过水不觉长。

“菜花黄，菜花香......”我们边走边唱，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渐渐夕阳西下，我还在追逐着夕阳，看着那火红的夕阳不忍回头。那是我记忆中最红最红的夕阳！等到彩霞满天时，我才想起回头找大三宝，然后我却没有看到他，我叫喊着“大三宝”，然而只有匆匆赶路的几个路人，却没有人回应我。我环顾四周，全是陌生的环境，没有熟悉的人和物，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我没有哭喊，也没有向路上的行人求助。硬着头皮往回走，天渐渐黑了下来，路人也偶尔会遇到，路上听到远处有狗的叫声，近处有青蛙蛐蛐的鸣叫，我突然害怕起来，想起大三宝讲夜晚会有鬼出没，越想越怕，只得大声叫喊在大埂边奔跑，奔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了对面时隐时现的一盏马灯，我心头一喜跑过去一看，原来是阿爹来找我。阿爹一见面就揪着我的耳朵骂到:“你这小娃子，害得我好找”。回去后阿奶都睡下了，那时候没有钟表，也不知是什么时间！从那以后，我才觉得我长大了，原来外面有更精彩的世界，即使是我一个人，我也要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