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游学记

五行

湖州游学记引子：鸥波无尽——寻访赵孟頫 文：奚慧 天青云白，桂影流金。一缕墨香，漫自松雪斋。谁铺素楮，谁抚瑶琴。身承宋绪，独守翰墨初心。长河落墨，留旷世丹青。兴亡休论，古意长吟。遥承晋唐笔韵，文脉至今。我踏苕溪烟波，来觅鸥波遗音。 ‍‍本文作者｜章建平 时维丙午近重阳，天清气朗，雨霁云开，风澄景明。无锡市夕阳红老年大学诗词班，择佳日启湖州专题游学之行。此行以赵孟頫书法文脉为旨，溯元人翰墨之源，探吴兴千年风雅。清晨，诸诗友随毛明强老师登车南下，一路笑语欢歌，逸兴遄飞。 课前，老师尝娓娓叙赵松雪生平轶事、书画源流。孟頫为宋室王孙、元代艺坛宗师，位列楷书四大家，与欧、颜、柳齐名。其生于宋末乱世，家国飘摇，身世浮沉，后入元廷供职，出处之间，常怀矛盾。然能以胸襟涵养笔墨，以才情冠绝一代。其艺贯通诸体、兼擅诗画，力主复古开新，矫正南宋书风轻飘之弊，直追晋唐中正温润之韵，遂成圆转秀润、雅正含骨的松雪书风，为后世学书之圭臬。 ‍学员们聆古知今，心生仰止。一车诗侣，心怀敬意，奔赴苕霅古地，寻千秋翰墨遗踪。 ‍一、访莲花庄，瞻松雪遗韵 莲花庄，为赵孟頫昔日别业，世称“苕上辋川”，是其少年读书、暮年栖迟之所。庄园三分流水、七分林亭，曲廊萦回，洲屿参差，秋桂浮香，残荷静水，紫藤垂影，红蓼疏芳。园内汇“白萍春晓、云影清音、松泉印月、鸥波荷香”等十景，亭台错落，水木清华，尽得江南雅致。 入园首见《吴兴赋》碑刻，为松雪翁中年自撰自书之名篇。通篇楷行相间，端庄流丽、骨肉相涵，不袭唐楷峻峭之姿，不取宋笔纵肆之态，独存平和静定之韵，如君子临风，温而有骨。一文铺陈吴兴山川风物、乡邦人文，一笔承续晋唐法脉，融铸元代雅姿，文墨双绝，令人驻足沉吟。 园中松雪斋，乃翁朝夕挥毫、寄志抒怀之书斋，为全园文脉核心。平生无数书画名篇，皆成于此清幽轩室之间。 最可贵者，是园内莲花峰太湖奇石，石上篆书“莲花峰”三字，传为子昂真迹，乃元代留存旧物，千载风霜，笔墨精神不泯。旁列四峰，合为太湖五老峰，群石参差拱卫，苍然如高士环坐。诸师友环石观瞻，摩挲古痕，遥念先贤，感慨万千。 毛明强老师触景生怀，即兴赋诗，寄凭吊追慕之情：秋日游湖州莲花庄毛明强莲庄深处步幽蹊，尽日楼台绕水堤。松雪残荷风细细，鸥波红蓼草萋萋。纵无墨迹观亭壁，幸有曲廊留石题。木落湖峰清丽地，春来还觅晓莺啼。 余亦感松雪篆笔风神、千古文脉，作诗以记： ‍七律·观莲花峰松雪真迹章建平素仰吴兴铁画融，莲花峰侧篆痕雄。苕溪断碣留孤影，松雪高怀溯远鸿。柔楮铺来寥阔韵，灵锋凝出澹圆风。摩挲旧刻忆王胄，一代丹青在此中。 园中之鸥波亭，临水而立，因翁“鸥波”别号得名。秋水澄明，风静水悠，恍见当年鸥鹭翩跹、高士闲吟之景。松雪晚年耽恋湖山，寄情云水，于此澄心悟道、落笔生花。学员梅跃敏感其隐怀高志，赋诗怀之：过吴兴怀赵文敏公梅跃敏宋室王孙远，隐居临水浔。莲花篆圆润，铁佛磬低沉。书画同源意，江湖避世心。兴来寻旧迹，秋草满幽林。 庄内题山楼，为管道昇夫人书斋。管夫人诗书画三绝，才情绝代，与松雪翁唱和酬答、临池共艺，传为元代文坛千古佳话。其《水竹图》《竹石图》传世千年，风骨清逸、笔墨绝尘。昔年夫妇二人昼观山水、夜品诗文，灯下和吟、案上同书，风雅千载犹存。楼前涧水清幽，此行途中，毛老师搀扶夫人缓步渡涧，温良谦和，情景相融，恰合当年琴瑟同心之韵，温婉动人。 ‍二、谒故居展馆，仰宗师平生 赵孟頫故居旧址纪念馆内陈列翔实，图文与古物兼具，尽述松雪翁跌宕一生与绝世才艺。 其早年所作《幼舆丘壑图》，寄宋室王孙山林归隐之志；中年名作《鹊华秋色图》，写齐鲁秋山清旷之境，笔含古意、境藏山河，曾得乾隆盛赞，名扬千古。 馆内子昂印池，取赵孟頫印学成就立意。松雪与吾丘衍共启元人印学，倡圆朱文，著《印史》，开一代印风。池内列篆刻长石，曲桥卧波，假山环峙，水榭清幽。风过亭畔，竹笛清音婉转，一池静水之间，金石笔墨之意悠然漾起。 园中“我侬亭”，专为纪念赵孟頫、管道昇夫妇而建。亭中铜牌镌刻《我侬词》，“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赤诚缱绻，千古流传。亭侧铜像，翁则抚琴悠然，夫人则含笑凝睇，琴瑟和鸣、情意绵绵。昔管夫人仙逝，松雪翁悲戚辞官，三年后相随而逝，一世相守、千古同心，令人叹惋。 诸学员拜谒先贤旧居，感文脉浩荡、风骨长存，各赋新诗以寄仰怀： 拜谒赵孟頫故居翠溪重阳参古圣，院雅艺齐全。翰墨谁曾似，奇书自得妍。风姿惊旧雨，笔法撼新川。往日挥毫地，吾心慕敬前。 七绝·赵孟頫故居胡群水榭亭台宋韵盈，一山秋色映湖清。鸥波弄影竹松曳，十八胡笳今古声。 访赵孟頫故居感怀张丽亚缓步甘棠巷，恍闻松雪香。曲池涵旧影，古木倚残墙。笔蕴龙蛇势，墨飞云岫光。鸥波无尽处，烟水映斜阳。 访赵孟頫故居钱学东莲花庄畔拜贤名，松雪犹存琴瑟鸣。砚底风云今未歇，千秋墨韵使人明。 ‍访赵孟頫故居曹丽敏月河桥畔访鸥波，松雪斋前柳自多。宋室王孙归隐处，清溪依旧墨痕磨。 ‍访赵孟頫故宅项海浪佳话耳濡久，眼前胜景寻。幽泉漱顽石，修竹动清音。墨老芬芳在，碑残岁月沉。端居何所趣，松雪拓胸襟。 访赵孟頫故宅朱江贤莲花庄畔水潺湲，松雪斋空竹半残。砚底烟云留晋韵，亭边鸥鹭忆清欢。一身鼎革难为择，百代丹青未易刊。莫向苔碑寻得失，孤龛泥像静相看。 咏赵孟頫章建平王孙劫后寄湖山，翰墨回澜继晋关。笔漾松烟凝澹韵，图含古意纳清寰。篆毫暗合丹青法，鸥渚遥消出处艰。悟字留痕尘外远，一襟风月自迟还。 ‍三、游铁佛古刹，览千年镇宝 湖州铁佛寺，千年古刹，梵宇清幽，黄墙凝古韵，钟磬涤尘心。寺存五宝，历经劫火、巍然独存，为吴兴文脉之珍。 其一、北宋铁观音像，铸于天圣三年（1025），通高二点一五米，重约一点五吨。造像体态呈柔美S形，发髻端严，面颊丰润，衣褶飘逸流畅，承盛唐丰腴之韵，开宋代清丽之姿，世称“东方维纳斯”。其冶铸精妙，铁水杂十余种稀有金属，故质地坚贞、历劫不锈。此像屡经浩劫：元末兵燹寺毁而佛存，晚清烽烟殿焚而像立，文革之时厂舍占用、锤砸炉熔，众铁佛尽毁，唯此尊独存，仅失一臂，千年屹立，见证沧桑。 其二、赵孟頫《天宁万寿禅寺》榜书碑。相传此碑大字，乃子昂偶于僧厨案板上信手挥成，笔势雄浑腴润，骨力内含，尤以“天”字最为绝妙，为翁平生得意榜书。原藏天宁古寺，后移铁佛寺留存，笔墨千秋，禅韵长存。余观此碑，感而有吟： 咏松雪天宁碑章建平厨案挥毫意自雄，榜书腴润仰高风。一碑移供禅垣里，妙笔留传天字工。 其三、日本古铜钟，铸于日本宝永三年（1706），由胡雪岩东游购归，海内所存寥寥，钟声沉厚，响彻禅林。 其四、为禅石，卧于大雄宝殿前左侧，长条太湖石，状若春蚕偃息。“蚕”“禅”音近，湖州本是桑蚕故土，蚕丝文脉与禅意相融，一石绾合乡邦风物与梵宇清机，梅落石上，最宜默坐参观。 其五、另有唐会昌三年陀罗尼经幢、南宋石柱础、明代古井，皆为千年古物。寺中二株百年六瓣骨里红梅，虬枝苍劲，早春盛放，黄墙映红萼，古寺生清芳，为城中一绝。 诸诗友观古佛、瞻残碑、赏古梅、沐禅风，各抒襟怀： 浣溪沙·湖州游学活动之铁佛寺朱翠凤深锁清宁藏古城，横斜疏影伴青灯。铁仙阅尽战戈声。静坐阶前秋桂馥，共寻幽境俗怀澄。禅心一缕自通明。 叹铁佛孙中卉身姿典雅面慈祥，玉立亭亭寺上方。笑看人间千次变，无声漫漫佛光扬。 浣溪沙·访湖州铁佛寺钱学东铁佛肃然立古城，虬枝无怨伴青灯。残碑却记子昂声。一杵疏钟销劫恨，满怀慈目抚苍生。幽襟欲诉语难成。 咏古梅唐国权秋容落影长，虬杆劲枝昂。待到霜浓季，早春独占芳。 五律·秋谒铁佛寺古梅张丽亚一角黄墙寺，双梅翠色融。古龛千载寂，繁叶满庭丰。无蕊偏含趣，疏枝自弄风。莫询春信至，禅意此中同。‍‍铁佛寺游记曹丽敏古刹城南隅，铁佛镇千秋。苔痕侵石阶，钟声渡云楼。殿宇凝唐韵，松柏掩宋丘。欲问兴亡事，斜阳照水流。 铁佛寺古梅胡群掐指孟春初五开，芬芳六瓣惹尘埃。风霜百载行依旧，龙凤呈祥纳福来。 铁佛寺观古梅章建平游学寻幽到霅湄，黄墙梵影伴遐思。躬瞻金像庭柯在，只惜红梅未吐时。 秋访铁佛寺，绘图代见红梅花章建平未见红梅且画梅，枝间先许我徘徊。此心若到花开处，何用春风送粉来。 ‍四、飞英公园。登飞英古塔，观三绝奇观 飞英公园以千年飞英塔闻名，为湖州三绝之“塔中塔”。内为唐代石塔，外筑宋代砖木高塔，层檐飞翘、峻拔凌云，历千年风雨而安然矗立。 飞英塔前，立有明代龙凤石柱四根，旧为湖州府文庙（孔庙）牌坊前的望柱，一九九六年建园时迁此护塔。四柱规制别致，一龙三凤，柱身浮雕流转，云纹缠绕龙凤，刀法圆熟，是明代石刻精品。昔时文庙崇儒，龙凤寓文明祥瑞，历经数百年风霜，古意沉沉，与古塔、古银杏（650年）相映，一塔凌云，石柱拱峙，千载文脉两两相照。 园之东隅，墨妙亭倚碑廊而构，为北宋熙宁间知州孙莘老所创，原在府治北隅，搜罗汉魏以来残碑古刻，汇贮一亭，故名“墨妙”。苏子瞻应莘老之请，撰《墨妙亭记》并赋长诗，论金石成毁、尽人事而知天命，一文令此亭声传千载。亭屡经兴废，今随飞英公园重建于此，亭壁复刻坡公碑记，廊间罗列元明清遗刻；启功先生题联“遗迹龙腾思墨妙，名篇狮吼答泉声”，费新我书“墨妙”二字镌于石上。一亭藏翰墨，千载仰前贤，与飞英古塔互为表里，书脉绵延不绝。 园内文脉荟萃：颜真卿编撰《韵海镜源》之韵海楼、南朝旧构西亭、霅溪古馆，古建错落，依荷池而筑。六百年古银杏倚塔而立，风叶婆娑，如与古塔千年对语。历代名流苏轼、赵孟頫皆登临题咏，翰墨留香，文脉绵延不绝。 诸师友览塔怀古，感岁月悠悠、古风浩荡，题诗记胜： 七绝·飞英塔胡群一塔堪称三绝首，英光普照烁尘中。意深何在云端耸，内外禅机焉悟通。 飞英公园游学活动朱翠凤一塔双宫意，寻幽游学行。禅心涵胜境，绿影拥金英。劫火千年矗，精雕举世惊。俯看云水处，苕霅满襟清。 秋游湖州飞英公园钱学东飞英阅尽千年史，古杏而今百木生。不见鸳鸯同倾盖，依稀霅院读书声。 飞英塔怀子昂章建平飞英重塔压三吴，翰墨藏锋松影孤。纵览湖山千里土，远怀幽慨寄骊珠。 ‍五、游归寄怀，诗咏吴兴 一日游学，遍历名园古刹、古塔遗碑，尽览松雪翰墨、吴兴风雅。归途之上，诸诗友意犹未尽，闲谈先贤事迹、笔墨风骨，回味禅林幽静、山水清嘉，感念文脉之深远、艺道之无穷。沿途忆衣裳街、小西街古巷风华，览苕霅水韵悠悠，尽是千年湖州烟火与书香。 众人各赋诗词，以纪此行盛事： 丙午秋夕阳红诗词班游学记胡群正逢稻浪织金秋，一校师生赴游学。快马逐风江浙渡，夕阳红遍韵湖州。 咏赵松雪书法章建平一笔揽三吴，银钩绘太湖。苕溪承晋韵，遒媚出尘殊。 清平乐·游学之湖州缪亚岸重阳又达，游学今奔浙。未到乌程何知雪。初识鸥波书贴。若为炳烛之人，许能返老还春。湖畔残红尚在，暮秋暖气犹存。 衣裳街怀古陆晓鶴苕溪霅水古风悠，雅会词人忆旧游。六客堂前同唱和，长庚对月照乡愁。 丙午年重阳忆游湖州韩传华重阳晨鸟啁，催醒念湖州。屏展百章列，文彰四景游。白头诗侣聚，合影霅溪留。昨日乌程醉，多因胜致优。注：四景指湖州的飞英塔、莲花峰等四个景点。 此番湖州之行，访古迹、探文脉、师前贤、悟诗书。于山水古刹中观岁月变迁，于碑刻笔墨间知古今传承。松雪翁复古开新、书画同源之旨，温润中正、含骨藏韵之书风，出处从容、才情济世之胸襟，皆令我辈受益良多。 秋光不负诗心，山水终藏雅韵。一日游学，千载留怀，以诗记之，以文传之，谨寄追慕先贤、接续文脉之诚。（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