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西藏青海游记 前言 都说西藏有种魔力,一旦踏足,便会念念不忘。自 2017 年初次进藏,此后我便数次重返这片魂牵梦绕的土地。<br>从2023 年起,更是每年自驾入藏一到两次。今年九月,又到了自驾进藏的好时节。<br>进藏的几条干线,我大多已经走过:新藏线 G219、G216,青藏线 G109 与 G214,滇藏方向 G219 丙察察段,川北的 G317 更是反复途经。唯独那条被称作 “此生必驾” 的 G318,只跑过成都至巴塘、拉萨至然乌两段。然乌到巴塘这五百多公里,一直是空白。并非没有机会,而是我一直不太想走这段网红大道。<br>一来,然乌至巴塘段除几处垭口外,自然风光不及 G219、G216,人文底蕴又逊色于 G317、G214;二来 G318 大型车辆云集,堵车已是常态。更让人头疼的是路上大量川 A、川 G 牌照租赁坦克越野车,尤其橙色款,堪称 G318 的行路噩梦。不少游客在川藏两地租这车,又不熟悉西藏川西盘山路况,还常在狭窄山道冒险逆向超车,事故频发。纵使心中抵触,这段留白,终究还是想补上。<br><br>今年是马年,前往冈仁波齐转山的信众与游客络绎不绝,阿里便不在本次行程之内。2023 年途经岗巴至定结一线,喜马拉雅群山一路伴行,雪山近在路旁,风光撼人,因此早早将这里列入目的地清单。尤其是定结的阿玛直米雪山,上次到访恰逢雨雪大雾,群山隐于云雾,一无所见,一直留有遗憾。除此之外,去年到访的申扎令我念念不忘,也纳入此行;还有西藏海拔最高、建县时间最短的双湖县,以及西藏最南端的亚东县,都在计划之中。人文寺院方面,萨迦派祖庭萨迦寺、噶举派最早的洛卓沃龙寺,宁玛派六大古寺里的敏珠林寺、多吉扎寺,达隆噶举的祖寺达隆寺,皆是此行想要寻访之地。<br><br>为避免往返重复路线,同时选择一条未曾踏足的小众进藏通道,几番规划后,最终敲定路线:由四川阿坝入青海,再从青海杂多进藏,返程走 G318 回川,顺便补齐 G318 那一段未曾走完的路程。<br><br>就在出发前十天,吉隆口岸突发泥石流。紧接着,因抢险工作需要,日喀则地区暂停办理边防证。而原定的岗巴、定结都需要边防证,目的地能否成行,瞬间打上问号。我们商议之后,决定维持原定计划,按期出发,待抵达日喀则,再视现场情况随机应变。 D1 9月10日清晨六点,细雨濛濛,我们自成都启程,沿蓉昌高速驶向阿坝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上午十时许,穿过鹧鸪山隧道,转入德马高速。这条高速通往阿坝县的路段尚未全线贯通。去年行经此处,还需在壤口镇附近驶离高速,翻越查真梁子与海子山;今年新隧道已然通车,可直接穿行查真梁子隧道、海子山隧道,在海子山下道。<br><br>刚下高速,海子山已是漫天鹅毛大雪,牦牛悠然漫步于风雪之间。中午十二点多抵达阿坝县城,简单用过午餐,便继续赶路。 因阿坝通往青海久治县的高速临时封闭,我们改走国道前往久治,再沿 G345 去往达日县。此行特意绕 G345,没有选择高速直达玛沁再转道达日,只为一睹年宝玉则。景区因水源与生态保护已封闭多年,如今国道旁新修了一条栈道,可供游人登高远眺石头山与仙女湖。可待我们抵达时,雨雪裹挟着浓雾,天地一片苍茫,湖山全然隐没,只能带着遗憾继续前行。<br><br>沿 G345 翻越海拔4239米扎拉山垭口,下午四点半下山抵达久治白玉乡。乡内坐落着宁玛派寺院 —— 白玉达唐寺。2024年经过这里曾短暂停留,没有进去,这次自然要进去参观朝拜。 白玉达唐寺,全称为“白玉达唐显密讲修法轮繁荣洲”,位于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白玉乡,背靠石山,面对俄科河,海拔3600米。该寺建于1857年(藏历第十四胜生狗年),由康区德格白玉寺著名高僧噶玛觉美创建 ,是青海、四川、甘肃三省边界地区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宁玛派寺院,系四川省白玉大寺子寺 。经过重建,大经堂、灵塔殿、讲经院等建筑数以千计,占地近千亩。寺内藏有驻美藏胞所赠的《甘珠尔》和《丹珠尔》大藏经、内藏佛牙的高僧灵塔、脚印石等珍贵文物。 离开寺院,继续向达日县进发,驶过玛柯河大桥后转入 G227。晚八时,抵达达日县城。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这里。2 月来时县城道路便在施工,此番重临,全城道路几乎都在开挖,路面坑洼遍布,土堆泥浆随处可见,竟难寻一段干净平整的路。 达日县平均海拔4200米以上,县城海拔3970米。我们多次自驾进藏,一般第一天住宿的海拔在3500米左右,这是第一次第一天就住在海拔近4000米的地方。自然而然晚上半夜开始高原反应头有点疼。 D2 今日行程计划:自青海达日县出发,途经四川石渠县,再折返青海玉树,经歇武镇去往藏区四大神山之一尕朵觉沃脚下的赛康寺。之后绕至神山另一侧,等候落日下的尕朵觉沃,最后奔赴青海曲麻莱县落脚。<br><br>早餐过后,我们沿 G345 国道,伴着黄河一路向西。黄河自玛多县奔涌而来,河道宽阔散漫,水流分出多股汊道,铺展成动人的辫状水系。 黄河 行至建设乡,这里坐落着达日县知名的查朗寺。查朗寺此前已经到访两次,曾在这里见过班玛洛珠法王,里面的几个僧人也有联系方式。但由于今日行程时间紧张,这次便没有入内参观。继续向前,抵达建设乡另一座寺院 —— 岗巴寺。<br><br><br> 岗巴寺坐落于达日县建设乡的高原草甸之上,背靠连绵平缓的青灰色山原,山坡上密密排布着大片红色经幡,在云天之下铺成一抹热烈的红。寺院山门恢弘大气,三层重檐飞翘,鎏金的檐角、繁复彩绘与绛红立柱相映,门柱饰有金色法轮圆纹,藏式建筑的华丽感扑面而来。 寺内的坛城通体布满彩绘与鎏金装饰,繁复精巧。一旁矗立着一栋高大的红色多层殿堂,红墙绿檐,在开阔的山野间格外醒目,里面供奉着巨大的莲花生大师像。散落的僧舍以红墙白檐为主,错落铺展在草原上,没有拥挤的商业化喧嚣,只带着高原牧区寺院独有的安静。 寺中偶遇一位老者,留着小辫,身着厚重藏袍,手持转经筒,皱纹刻满高原日光的印记,缓缓转动经轮,在红墙之下,尽显藏地信仰的沉静力量。<br><br>岗巴寺始建于 1856 年,原为岗巴部落的寺院,属于藏传佛教宁玛派,是查朗寺的属寺。整座寺院静卧于黄河上游的草原深处,被群山环抱,旷野辽阔,天地辽远,是草原上一处质朴而肃穆的修行之地。 离开岗巴寺,继续向石渠方向行进。上午十点多,驶入四川石渠县地界。石渠是四川幅员最大、位置最偏远的县域,在我眼中,也是藏地原始风貌保存最为完整的一片土地。我曾数次到访,就在今年夏天才刚刚来过,可这片草原依旧藏着看不尽、拍不完的风景。奈何今日行程紧凑,途经松格玛尼石经城与阿日扎镇的普公寺(阿日扎五明佛学院),都没有驻足停留,只在公路边远远拍下普公寺的远景和寺院前转经的信徒和围在一起嬉戏休闲的僧人。 普公寺 普公寺 驶过雅砻江大桥,中午抵达石渠县城休整用餐,在饭店门口偶遇一位藏族大爷。他头戴浅灰宽边礼帽,棕色头带上刺绣了一朵花,脸上刻满高原风霜留下的皱纹。红衣衬着深褐色藏袍,肩头蓬松的羊毛饰边厚重温暖,颈间砗磲与松石珠串垂落,一双眼眸沉静悠远,是藏地草原岁月沉淀出的模样。 雅砻江 午饭后,继续奔赴青海玉树歇武镇。途经色须镇,草原上格外热闹,不少藏族乡亲驱车前来耍坝子。更有意思的一幕映入眼帘:一群僧人正围着简易篮筐,在旷野之上打篮球,苍茫的高原里生出鲜活烟火。 下午两点多,行至歇武镇,转上西丽高速,朝着称多县清水河镇进发。 往清水河这一百公里,是一整段慢慢沉进三江源高寒草原的旅途。<br><br>刚出歇武,公路先抬升翻过雁口山,翻过垭口之后,视野骤然铺展开来。不再是峡谷与林木,满眼都是平缓、层叠的浑圆草山,大地被揉成一层层柔和的波浪,一直推向远方连绵的山根。高原的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大块积云在天幕上舒展,阳光穿过云隙,在草甸投下大片流动的阴影,明一块、暗一块,在原野上缓缓游走。<br><br>平坦开阔的盆地草原中央,藏式聚落安静坐落,白墙彩檐的房子聚集在一起,是珍秦镇。在这无边旷野里,它像草原上一枚小小的印章。近处草滩上几头牦牛低头啃草,不慌不忙,远处一列青灰色山脉横亘天际,轮廓柔和,没有尖锐雪峰,是青南高原独有的温厚山形。这里没有高大树木,天地之间只剩下草、云、山,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响。<br><br><br> 再往前,草原愈发辽阔,地势渐渐抬向四千四以上的海拔。高速沿着草甸的边缘向前延伸,视野里几乎看不到围栏的尽头。漫山遍野的牦牛散落在金黄夹杂浅绿的草坡上,黑色的牦牛群里偶尔跳出一两头白牦牛,在开阔草甸上格外醒目。云朵变得更加蓬松,蓝得透亮的天空被大块白云分割,风从巴颜喀拉方向吹过来,空气清冽。<br><br>高速路安静地穿行在保护区之中,车子开得平稳,窗外风景却宏大得让人失语。没有惊艳突兀的景点,它的美是连绵不断、层层铺展的 —— 是那种可以久久凝望、让人心里慢慢静下来的辽阔。<br><br><br> 午后三点四十分,从清水河镇出口离开西丽高速,先沿 214 往回折返一小段,再拐进 313 省道,朝着赛康寺的方向深入草原腹地。高速上那种一览而过的辽阔,在驶入省道之后,慢慢沉淀成触手可及的高原肌理。<br><br>天空已经堆起厚重层叠的云,不再是午后松散轻盈的白云,大块云幕压在群山之巅,明暗之间,光成了这片山野最好的画笔。河谷在群山之间蜿蜒舒展,一条细碎闪着银光的溪流,顺着山谷曲折流淌,把整片草甸切开。山坡被光线染出层次,暗绿、草黄、赭红交织在一起,近处的草色浓郁,远处的裸山泛着灰褐的石色,柔和浑圆的山包一重叠着一重,没有凌厉的峰刃,只有巴颜喀拉山独有的敦实、苍茫。云影在山谷间缓慢游走,这一刻照亮半面山坡,下一刻又将整片谷地沉入阴凉里。<br><br>继续往前,群山层层向远方铺排。厚重云层横亘天际,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在起伏平缓的高原面上割出巨大的明暗色块。亮处的草甸是温暖的金黄褐色,阴影里沉成深邃墨绿,远近山峦顺着光影,一层一层晕开淡蓝的山影,大地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风擦过草尖。<br><br><br> 转过一道缓坡,一头黑白花牦牛独自站在草山边缘。蓬松长毛裹着它的身子,它慢悠悠低头啃草,身后是连绵远去、晕成淡青色的群山。天地宏大,而它只是旷野里一个从容自在的小点。四下看不见车流,没有喧嚣,只有风声、云的流动,和草原生灵自在的节奏。<br><br><br> 经过扎朵镇后,我们离开313省道沿着河谷小路前往赛康寺。 赛康寺,旧名色航寺,又名:赛康甘丹荣勒冉丁岭,藏语意为“白光自宗永固洲”,常叫色航寺,是青海玉树称多县规模最大、影响力最重的格鲁派寺院,坐落于尕朵觉沃(藏区四大神山)山脚下,海拔约 4200 米,此地早年为苯教道场,10 世纪初已是尕朵觉沃修行胜乐金刚坛城之地,。<br>1244 年,由第一世才芒活佛凯珠列巴东丁扩建;第三世才芒活佛确立格鲁派传承,历史上几经分合,第八世才芒活佛将三座分院合并为现今赛康寺。寺院主体建筑:大经堂、护法殿等;内设五明佛学院、显密学堂、藏医院。 2024年5月我们前往尕朵觉沃神山时曾到过赛康寺山门口,因正值挖虫草季节,藏民将山门封闭,不让外来车辆入内。后来我们沿河谷继续前进,从另一村庄进入得以一睹藏区四大神山之一的尕朵觉沃神山。 我原来以为在赛康寺可以看见尕朵觉沃,拍下神山与寺院同框的照片,到了后才知道这虽紧挨着神山,但由于前山阻隔,在寺院这看不见。问了一位僧人,说沿着寺院旁的道路继续向西可以看见。 沿着寺院旁的道路沿峡谷继续西行2公里,道路变为碎石路,又行驶一段后转过一个山坡,碎石路到了尽头。右边远处山峰群怪石嶙峋,一排尖锐岩柱刺破云天,山体晕染着赭红、暗紫与灰褐的岩层色带,硬朗粗粝。大块云团漂浮在澄澈的蓝天上,光影交错,把神山雄奇、沉静的气场烘托出来。 尕朵觉沃神山主峰2024年我曾在赛康寺旁的村庄见过,觉得这红色的石头山不是尕朵觉沃主峰。从地图上看,主峰还在我们这路的正前方,看见旁边的山坡上有人在徒步上山,估计要看见尕朵觉沃主峰需要爬上旁边的山坡才能看见。由于本次计划是到尕朵觉沃神山的另一面即西面去看日落,而从赛康寺到西面入口的巴干乡还有60多公里,大概还需一个多小时,而现在已是下午五点过,于是我们决定不再徒步上山,而转头前往巴干乡。 我们从赛康寺出来,回到扎朵镇后,沿313省道向西前往曲麻莱县巴干乡。 下午7点过,我们来到巴干乡,按照之前根据别人的介绍所做的攻略,在巴干乡出来后行驶几公里看见左边有桥即左转过桥,进入乡道,随后沿着河谷向东行驶十多公里后,再过一座桥左转行驶几公里即可达到尕朵觉沃神山。可我们到达巴干乡时,所需过的桥封闭,提示前行1公里从另一座桥过河,我们绕行过河后转入东西流向的河谷,沿河谷向东前行,原来要走而封闭的路就在小河对面。但这条沿河临崖路非铺装,路极窄坑又多,又无护栏,十分难行,好不容易开了十几公里,终于看到有座桥可到河对岸,想起原攻略是从对面沿河谷过来过桥左转,应该就是这座桥,因此我们认为沿河继续行走几公里即可达到。 可又在临崖烂路行驶了近十公里也没看见尕朵觉沃的停车场,觉得路应走错了,但这里手机又无信号,无法查阅地图,加之这路极窄,无法掉头,好容易走到稍宽敞的地方,遇到牧民,一问,牧民指尕朵觉沃在我们后方。此时正好日落时分,将旁边山头染得金黄。我们赶紧掉头。等手机有信号时,仔细再看地图,才发现对面的公路在到达刚才我们看见的那桥时,先向左转了一个大弯,转入另一河谷,再过了另一座桥跨过河谷后,一个S弯再转回来汇入我们面前这条小河旁的道路,此桥非彼桥。我们走错了河谷。 找到方向后,赶紧转入新的河谷道路,果然前行几公里,看到了尕朵觉沃神山停车场。但此时已是晚上8点,落日早已沉进山脊,预想里漫过岩壁的夕阳金山,终究没能遇见。<div>尕朵觉沃,位于青海省玉树州,藏区四大神山之一(其余三座:冈仁波齐、梅里雪山、阿尼玛卿)。主峰:将军峰,海拔 5470 米,整座神山是一片岩峰群,由主峰连同周边 28 座卫峰组成,传说主峰是一位大将军,周围山峰是他麾下将士、侍从,山势嶙峋赤红,岩石层理分明,自带刚硬粗犷的气质,被视作长江上游神山之王,是玉树本地的守护神。传说格萨尔王、赤松德赞都曾供奉此山,在康区信仰里分量极重,转山是当地重要的朝圣传统,相比另外三座神山,这里游客更少,更加僻静原始。<br>暮色漫上来,神山静立在幽蓝的天色里,层叠的红岩褪去暖光,只剩沉峻轮廓。虽错过了期待的光影,却也接住了高原黄昏独有的清寂。山不语,朝圣本就未必事事如愿,遗憾也是此行的一部分。</div> 离开尕朵觉沃神山,我们驱车前往曲麻莱县。曲麻莱县位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三江源国家公园核心区,被叫做江河源头第一县,北靠昆仑山脉,东接巴颜喀拉山,西连可可西里,南隔通天河对望治多、玉树市,215 国道贯穿县域,是连通玉树、格尔木、玛多的高原要道。全县平均海拔 4500m 以上,高寒缺氧。县城约改镇,海拔也有 4226m。 晚上10点左右,我们达到了曲麻莱县。 D3 今日计划:先走 215 国道西北向前往色吾河大桥,拍摄色吾曲标志性的辫状水系;后折返曲麻莱县城,去往治多县,再转 224 省道,一路向南前往杂多县。 用过早餐,我们从曲麻莱约改镇出发,驶向色吾河大桥,全程大约 90 公里。<br>公路铺展在辽阔的江源荒原之上,215 国道沿着平缓起伏的高寒草原向前延伸。连绵山峦层层铺向远方,山体线条柔和圆润,没有凌厉的尖峰,大地被深浅不一的草色晕染:嫩草是鲜亮的翠黄,坡谷深处沉成墨绿,裸露的岩土泛着赭土的棕褐。流云在群山之上缓缓游走,阳光不时从云隙间垂落,在起伏的山坡投下大块流动的光影,明暗交错,把连绵的山褶刻出温柔层次。旷野开阔辽远,天际线拉得很长,输电铁塔静静伫立在草坡间,为无人荒原添上一丝人间痕迹。偶尔能看见牧人的帐篷散落在草滩,几群牦牛安静啃食牧草,藏野驴、藏狐偶尔在远处的坡地上一闪而过。旷野上风一直不停,空气清冽,天地空旷,人烟稀少,只有柏油路直直伸向云堆深处。 上午九点半,抵达色吾河大桥。<br>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铺满天空,大风呼啸着掠过河面。色吾曲在这里铺散开大片的辫状水系,河道枝杈纵横、水网交织,只是缺少阳光穿透,河床里斑斓的赭红、浅黄与清蓝都隐在灰调里,预想中灵动丰富的色彩没能完全显现。 我们在岸边耐心等候,拍了许久,天色始终没有放晴的迹象,阳光迟迟不肯破开云层。只好收起无人机,调转车头,原路折返曲麻莱县城,继续下一段路程。 中午时分,我们回到曲麻莱县城,加满油后,前往县城里的仲晴寺。<br>仲晴寺,黄河源头第一寺,一座立于江源荒原上的格鲁派寺院。寺院依山而建,背靠连绵柔和的草山,厚重云层笼罩天际。一踏入寺区,满眼都是藏地独有的信仰符号:一排洁白佛塔次第排列,鎏金塔尖在灰云之下沉静发光;长长的转经廊层层延展,无数转经筒沿着红墙整齐排布,色彩浓烈的边玛墙、蓝绿朱红的彩绘檐饰层层叠叠。<br>遍地是堆叠如山的玛尼石,石块上彩绘着斑斓的六字真言,一重重玛尼堆顺着坡地铺展开,是经年累月朝圣者留下的祈愿。一尊鎏金造像安坐高台,旁侧巨大的石刻玛尼文字庄重醒目,有信众缓步绕行转经,步履从容。没有喧嚣游人,只有风穿过转经筒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高原山间回荡。 从仲晴寺出来,我们启程前往治多县。途中经过通天河大桥,站在大桥上俯瞰,通天河裹挟上游泥沙,河水呈浑厚的赭红,在平缓高原宽谷铺展成宏大辫状水系。河道迂回曲折,大小沙洲、草岛错落分布;两岸是连绵起伏的青绿色缓山,岩壁带着红褐色层理。厚重云层铺满长天,阳光偶尔穿透云隙,一束束打在草山与河湾上,明暗错落,远山淡成青黛,天地辽阔苍茫。<div>曲麻莱到治多距离不远,几十公里的路,车行很快便抵达,抵达后在治多县城简单休整,吃午饭。</div> 吃完午饭,我们沿着 224 省道向着杂多方向前行,先去往距离治多县城十余公里的贡萨寺。 贡萨寺坐落于治多县城以西约 10公里,海拔 4300 米的嘉吉阿尼噶宝山坡上,是治多县唯一一座藏传佛教寺院,始建于十二世纪,最初为拔噶举派,几经沿革,十五世纪转为格鲁派,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院依山垒筑,红墙金顶错落分布在江源草山之间,最负盛名的便是殿内载入大世界吉尼斯纪录、世界最大的室内宗喀巴铜制镀金坐像。 贡萨寺静卧在缓坡之上,航拍视角下,成片的白墙红屋、鎏金佛殿顺着山势铺展,背靠雄浑冷峻的岩山,高原阴云低垂笼罩整片山谷,庄重又苍茫。红、黄、白三色的藏式墙体层层叠叠,廊巷幽深,不少本地信徒沿着大殿外墙缓步转经,转经筒在风中低吟。我们本想进入宗喀巴大佛殿,却发现大殿大门紧闭,只能沿着寺院外围绕行一圈。 正在怅然之际,我们在殿旁房舍遇见一位僧人。向他说明来意,得知我们远道而来只为瞻仰大佛,他便取来钥匙,特意开门邀我们入殿参观。<br>踏入大殿,一尊巨大的宗喀巴鎏金大佛扑面而来,便是这尊创下吉尼斯纪录的世界最大室内宗喀巴铜像。大佛总高 35.32 米,佛像净高 31.22 米,莲花座高 4.1 米,由铜胎鎏金打造,内部装藏海量经文与珍贵圣物。佛像面容慈悲沉静,目光俯瞰殿宇,体量震撼人心,鎏金光泽在殿内柔和的光线里温润厚重,衣纹、配饰雕琢繁复精美。站在巨佛身前,人显得格外渺小,满殿皆是肃穆沉静的气场,这一场不期而遇的机缘,成为此行意外的惊喜。 我怀着虔诚的心,点燃一盏酥油灯。<br>微光轻轻晃开殿内的幽暗,灯火安静落在宗喀巴大师悲悯的目光前。<br>不求纷杂俗愿,只愿这一点暖光,照见内心的安宁,感念这场远道而来、不期而遇的善缘。 看完大佛,辞别僧人,我们继续沿顺224 省道沿聂恰曲上行向南,向着杂多县进发。 这是江源深处野性磅礴的一条路,公路在连绵山原间婉转盘旋,随山势起起伏伏,向着远方的雪峰不断延伸。<br>两侧是嶙峋冷峻的石山,灰岩裸露,棱角锋利,峰顶残雪斑驳,在云层之下透出苍劲的轮廓。河谷铺展着开阔的高寒草甸,秋意浸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褐。途中翻越海拔4760米的甘卡贡玛垭口。 <br>沿途天色变幻无常,流云在群山之上翻涌游走,光影在草山、河床上来回游走。忽而云隙漏下一束强光,把山坡镀上暖金;忽而云雾低垂,雨雾漫上山腰,将尖峰隐入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草原上牦牛安静低头啃食牧草,散落于河谷滩涂,和远山、曲水相融,安静自在。途中还遇见独特的红色湿地,细流在赭红色的滩面上弯出柔美的曲线,和冷调的山、云形成强烈对比。<br><br> 聂恰曲辫状水系在谷地里肆意铺排,乳青色的河水在浅滩沙洲之间分出无数枝杈,蜿蜒缠绕,如大地舒展的脉络。 整条路途少有喧嚣,只有远山、流云、奔流不息的江源之水。道路在峡谷与宽谷之间往复穿行,一步一景,尽是青藏高原原始粗粝又辽阔温柔的模样。 沿着公路继续盘旋上行,下午5点半,抵达整条路线的顶点 ——日阿东拉垭口(5002 米),这里既是治多、杂多两县的界垭,也是长江与澜沧江的源头分水岭。一山分隔两大江河,一侧之水归于通天河,奔赴长江万里;另一侧汇入扎曲,化作澜沧江远流。 日阿东拉垭口 翻过日阿东拉垭口,自长江澜沧江的分水岭缓缓下行,扎曲河谷在前方徐徐铺展。不多时,一片奇异山岩撞入视野 —— 这便是被唤作江源之心的彩石山峰。嶙峋尖锐的岩峰刺破云天,山体岩层浸染着赤红、赭黄、黛紫与青灰,斑斓如大地打翻的调色盘;残雪嵌在褶皱岩壁间,明暗光影游走于峰脊。 辞别江源之心斑斓彩岩,沿着扎曲河谷继续前行。已是傍晚六时许,太阳尚高,却偏向西侧,拉出长长的斜向光影。云块错落铺在天际,一束束天光从云隙间垂落,扫过嶙峋的峰壁。原本浓烈缤纷的岩层,在侧光下分出分明明暗,向阳的一面暖调透亮,背阴的沟壑沉成深灰,岩石的褶皱、节理尽数显露,粗粝的质感扑面而来。<br>扎曲在平缓草滩上迂回流淌,河道分出细碎辫枝,水光随着光影忽明忽暗。牦牛三三两两散落在草坡与河畔,安静低头啃草,身影被斜光拉得修长。风依旧在河谷游走,还未到落日熔金的黄昏,却是高原一天里最动人的黄金时刻,光线干净而有力量,山野辽阔,沉静又鲜活。 扎曲河谷继续前行,时间已近傍晚七点。太阳渐渐低垂,还未完全沉入山脊,却先把连绵雪峰与嶙峋峰尖染成耀眼金黄。夕照像一道温暖的熔金,从云层缝隙斜扫过岩壁,亮处通明,暗处沉成深褐,山体的褶皱与棱角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壮阔。 来到扎青乡附近,随着日光继续西斜,金色又慢慢转为浓烈的红。天边云层被点燃,橙红、玫红、紫蓝层层叠叠,漫天彩霞翻涌,像是把整个江源的黄昏都烧亮了。山谷里的公路顺着暮色延伸,扎曲河水在远山之间弯出柔缓弧线,水面映着最后一片余晖。经幡在风中轻响,前景的五彩经幡与背后红霞雪峰相互映照,这一刻,山河安静,却又无比绚烂。<br>直到夕阳完全隐入山后,余辉仍留在云顶和雪峰之上,扎曲河谷渐渐归于深蓝,只留下满天彩霞,和一场难忘的江源日落。 晚上九点过,我们抵达杂多县,明天我们将由青海玉树杂多县进入西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