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没了

有话直说

　　一向夜里很少醒来的我，今天凌晨四点多就醒了。心里悬着，惦记着我眼下唯一的伴 —— 那只小鸟，不知道它还安好吗？

昨天傍晚六点多下班回家，我就发觉小鸟不对劲。昼短夜长，进门时屋里已经昏沉沉的，四下静得反常。往日我一开门，总能听见它叽叽喳喳的叫声，今天却悄无声息。我心头一紧，怕担心的事成真，赶忙开灯走到鸟笼前。它没有待在笼顶的窝，也没有落在供它歇息的横杆上，只是静静卧在笼底，懒懒抬眼望我，有气无力地啄几下身旁。食槽、水槽都还是满的，我依旧给它换了清水，添上小米。它像是懂我的心意，费力爬到食槽啄了几口，又跌回笼底。看得出来，它病了。直到夜里十点多我上床，再逗它，它也只是倦怠地抬一抬头。

该来的还是来了，小鸟没了。我醒后拉开灯，快步走到鸟笼边，只见它侧躺在笼底，菜绿色的羽毛乱糟糟的。就像我们陕北老家的习俗，亲人离去，很少直白说离世，那样显得生硬不敬，大家都习惯说“没了”或是“走了”。

　　此后，我再无睡意。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检讨自己有没有亏待它，而是发愁该怎么跟小钰交代。这只鹦鹉，是小钰上三四年级时，前一只鹦鹉走后，她反复央求，我们从县城集市买回来的。它灰绿相间，绿羽居多，小钰给它起名“小绿”。比起前两只，小绿格外活泼，常在笼里攀上跳下，动作灵捷。人一靠近，它就凑过来，爱用嘴像小钳子一样夹住人的指尖，不轻易松开。

从前小钰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鸟笼旁逗它，食水总给它添得足足的。小绿陪着她读完小学。两年前小钰去西安读初中，小鸟也跟着去了。每逢放假，她总要提着小鸟来回奔波，还特意买了个小巧便携的小笼。直到今年春节，返校行李太多，才把小绿留在我这里照看。暑假开学，怕小笼子憋屈、热闷到它，便一直由我照料。哪怕不在身边，小钰总反复指示我好好照看小绿，还网购鸟粮、调理的吃食。每次视频，最先要看的也是它。小绿仿佛认得她的声音，听见了，便叽叽喳喳地回应。

　　鸟儿和人不一样，侧躺从来不是睡觉的姿势。它们睡觉是站在横杆上闭目休憩。我们陕北话说，这就是“没了”，往后再也见不到了。这个消息，本该第一时间告诉小钰，可我不敢。小绿是她的鸟儿，是她一手养了五六年的伙伴，骤然听到消息，怕她太过伤心，耽误学习。我悄悄拍下照片，收拾好鸟笼，清理干净地面，一边善后，一边琢磨该怎么跟孩子开口。

初冬清晨，楼里刚通了一点暖气，只穿内衣，身上微微发凉。鸟笼搬走之后，客厅看着空旷了不少。窗外炼油装置的轰鸣依旧，可少了小绿日日晨起的啼鸣，屋子静得让人心里发空。离七点上班时间还早，我懒得在看王安忆的《长恨歌》，也无心听新闻，就在卧室和客厅来回踱步，回想这大半年和小绿相伴的点点滴滴。

我本是随性懒散的人，吃穿不讲究，不爱攀比，原本也没有养小动物的心思。不是不喜欢，是怕麻烦，更怕相伴之后，面对离别时心里难受。从今年春节接手照看小绿，已有大半年。我一直记着小钰的嘱咐，粮水从不短缺。出门几日，总会在笼底多撒小米，备好清水。往日回家，听见它叽叽喳喳，看它在笼里蹦跳，我也会停下来逗逗它。在家清闲时，我还提着鸟笼在屋里各处走走。有两次见它憋闷，关好门窗，打开笼门放它出来。可它出了笼子反倒惶恐不安，不敢自在飞跳，慌慌张张的。我看着它害怕的模样，只好又把它放回笼中。扪心自问，我没有亏待它。我不知道鹦鹉正常寿命是多久，若不是寿数到了，实在想不通它为何离去。五六年笼中生活，想来早已习惯；放它自由，它又胆怯不安。家里平日就我一人，也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或许，它最难熬的，是孤单。我早七晚六上班，周末常去西安，一走就是两三天，遇上出差学习，十天半月不在家。哪怕备足吃喝，漫长时光里，它该多寂寞。人会郁结成疾，鸟儿会不会也因长久孤寂，积郁成疾？

小鸟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朝夕相伴的小家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心里堵得慌，空落落的，万般不舍。就像我顾虑小钰的心情一样，我自己也陷在这份伤感里。

　　到底要不要养宠物，该不该养小鸟？其实没有绝对的答案，核心是能不能扛起长久的责任。 相比猫狗，养鸟看似粗放，每天只需要几分钟添粮换水，短期离家备好食物就行，花费也更低。很多人愿意养小鸟，就是喜欢清脆的鸟鸣，看它灵动跳跃，给平淡日子添一点生机。它占地方小，不需要大量陪伴，适合喜静的人。 但所有宠物从来都不是玩具。决定饲养之前，要想好自己有没有稳定的时间、耐心，能不能接纳它的吵闹、异味，更要提前做好准备，承受终有一天的离别。若是一时兴起、图新鲜，最好不要养；唯有愿意长久善待、不离不弃，再去迎接一个小生命。

尊重生命，才是最要紧的。喜欢，并不等于一定要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