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听,敲醒过张继愁思的钟声

琴有独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琴有独钟</p> <p class="ql-block">  江南的秋,不止西湖的温婉,还有枫桥的喧闹,寒山寺遥遥而来的钟声。 </p><p class="ql-block"> 秋光正好。江南褪去盛夏的聒噪,剩下的是缕缕微风,亭亭枫桥、悠悠江水,熙熙攘攘的我们。枫桥之下,碧波之上,从容气派的观光游轮缓缓向我们驶来,踏上甲板,雀跃的我落座在靠窗的位置。明净的观景玻璃窗,像一幅温润的山水画框,初秋的枫桥跃进我的眼界。 </p><p class="ql-block"> 运河的水,就像她养育的女儿,也唱着吴侬软语,听不懂却柔情似水。碧波缓缓,轻晃着岸边的倒影。小巧玲珑的白墙黛瓦,幽香扑鼻的桂花,疏影横斜的含蓄秋枫,横卧河面的枫桥,寒山寺的飞檐一角,都在这舒朗喧闹的秋光里静静铺展。</p> <p class="ql-block">  汽轮缓缓地在运河前行,在枫桥的秋水里转弯。张继诗歌里的一叶扁舟,在千年前的同一江秋水里慢慢驶来。</p><p class="ql-block">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村落隐在浓雾里,一叶客舟泊在枫桥。落月啼乌,寒霜漫空,江枫隐隐,渔火点点,张继满怀愁思,辗转难眠。安史之乱,中原战火四起,他南下躲避战乱,清冷秋夜,游子孤愁,个中滋味,只有经历过黑暗,熬过长夜的人最能共鸣! 船身轻轻推着水波,摇碎了圈圈细碎波纹。寒山寺的钟声缓缓传来,一声,又一声,厚重悠远。穿过秋林,漫过河面,落在舟上人的心头。 </p><p class="ql-block"> 岸边,铜像诗人临水沉思,仿佛还在回味那一晚的霜月,乌啼与悠悠钟声。游人们排队争相和他合影,怀着沾沾金手指福气的喜悦用心抚摸他的那双金光灿灿的手。我也走近他,庄重地握紧这双写过夜半钟声的手。这一握,握的是千年前客子心底的羁旅清愁,握的是《枫桥夜泊》这首诗穿透岁月的力量。他当年孤舟漂泊,听钟声难眠;如今我游船闲坐,思烟火波澜。这一握手,古今相逢,温热相逢。</p><p class="ql-block"> 跨越千年的时光,和一首《枫桥夜泊》真正相逢。十年前,友人曾说起这首千年绝唱。那时的我,还不解清愁,生活把谎言掩藏得朦胧又结实,我也心怀美好,不懂这羁旅愁思,还把诗人张冠李戴。如今,大名鼎鼎的张继就在我面前,烟火里生出的困境也萦绕心头,我这才记住了他和他的孤寂。</p> <p class="ql-block">  下船,挪步寒山寺,去听那千年前慰藉过漂泊游子乡愁的钟声。 </p><p class="ql-block"> 当年敲醒张继不眠愁思的钟响,此刻也轻轻叩在我的心上。绵长宏亮的钟声,在古寺庭院里一圈圈荡开。耳中是寒山寺的钟,心头先浮起张继孤舟不寐的寂寥,那是天涯游子无处安放的清愁。忽而又想起不断遭贬、颠沛流放的东坡。一个是羁旅无依、对愁难眠;一个于风雨坎坷之中,自寻清风明月,把磨难酿成豁达。 张继的愁,是世人都会经历的困顿与孤寂;苏轼的旷达,是穿过愁绪之后生出的底气。这一记钟声里,我听见了人间苦楚,也听见了与苦难和解的从容。原来愁不是终点,困顿之中,亦可自寻安宁。心有归处,便是安宁。</p><p class="ql-block"> 钟声渡千古。敲醒过张继愁思的寒山寺钟声,也敲醒了在烟火里瞻前顾后的我:孤寂是人间常态,而豁达,是我们可以给自己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