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未眠时

修德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世界还沉浸在浅浅的睡意里。我便早早起身，裹了件外套，推门走进清晨的微凉里。

我原以为，整条街道该是寂静清冷的。只有零星的风声，只有空荡的街巷，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孤单的回响。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发现——原来凌晨的城市，从来不曾真正安静。

马路边，环卫工人早已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清扫着街道。橘色的马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几簇安静的炉火。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温柔地划破清晨的静谧，不紧不慢，像城市还未完全醒来时的一声声叹息。我骑车经过一位老人身边，看见他鬓角的白霜，分不清是年纪还是晨露。他低着头，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日复一日，从寒冬到酷暑，从凌晨到天明，他们就这样默默擦亮整座城市的容颜，从不张扬，从不抱怨。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深沉的热爱，往往藏在最沉默的人身上。

再往前骑，街边的早餐店已经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灰蓝的晨色里铺开一小片温柔的领地。店门口支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包子白白胖胖地挤在蒸笼里，粥汤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响，铁板上的煎饼滋滋作响，油香混着面香，被风一吹，飘出去老远。老板娘一边快手快脚地打包，一边跟熟客寒暄：“还是老样子？”对方点点头，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呵着白气走了。烟火气满满当当，不盛大，不铺张，却实实在在地治愈着每一个早起奔波的人。

学校门前的小摊前，早已围满了朝气蓬勃的学生。卖文具的、卖早点的、卖小玩意的，摊主们扯着嗓子招呼，学生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有个男孩咬着包子追前面的同伴，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新买的笔记本，头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稚嫩的喧闹、轻快的脚步，让清冷的清晨瞬间鲜活热闹起来。他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不管不顾的劲头，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还没升到最高处，却已经明晃晃地亮着了。

站在清晨的风里，我忽然心生感慨。

平日里，我们太容易心生疲惫了。工作的琐碎，生活的压力，柴米油盐的牵绊，总会让我们忍不住抱怨日子太苦、生活太累。我们常常盯着自己的那一点辛苦，觉得自己步履匆匆、万般不易。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累的人；被领导批评的时候，觉得命运对自己格外刻薄；算着月底的账单发愁的时候，觉得生活简直寸步难行。我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只看得见自己的风雨，看不见别人的霜雪。

可抬头看看这人间才懂得：众生皆苦，从来不止你我一人。

环卫工人迎着朝露、踏着晚风，用最辛劳的双手，守护城市的整洁；早餐摊主起早贪黑，守着一方小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小小年纪的孩子，也迎着晨光奔赴学堂，为自己的未来默默努力。送外卖的小哥从身边飞驰而过，后座上的箱子还空着，大概正赶着去接今天的第一单；公交站台下，有人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手机，眉头微锁，大概在回复昨晚没处理完的消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咬牙坚持，默默耕耘。

成年人的世界，看似寻常安稳，实则各有各的风雨，各有各的奔波。没有人不辛苦，只是有人不喊疼；没有人不疲惫，只是人人都在咬牙前行。那些凌晨就亮起的灯，那些深夜还开着的窗，那些在风里雨里穿行的身影，都是普通人最滚烫、最珍贵的热爱。

原来生活最动人的模样，从不是一帆风顺、岁月无忧。而是纵使生活万般辛苦，我们依旧从未放弃，依旧拼尽全力认真活着。我们在烟火里奔波，在平凡里坚守，在风雨中成长。那些早起的忙碌，那些深夜的坚持，那些默默咽下的委屈，那些擦干眼泪后继续迈出的脚步，都是对生活最朴素的告白。

看过人间百态，便学会了释怀与珍惜。不再轻易抱怨生活的苦，因为深知：人人皆凡人，人人皆辛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打着别人看不见的仗。你羡慕别人的安稳，别人也许正羡慕你的自由；你觉得自己的日子难熬，可转过身去看，谁的日子不是缝缝补补又继续往前。每一份平凡的坚持，都值得被温柔以待；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生活温柔眷顾。

烟火寻常，岁岁奔波。愿我们历经风雨，依然温柔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