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年我们带学生去澳大利亚游学。停留过悉尼、墨尔本和堪培拉这三个城市,悉尼给我的印象更深)</span></p> <p class="ql-block"> 飞机降落在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的那个清晨,海风先于阳光抵达了舷窗。走过候机楼大厅,一股咖啡香悠悠飘来,像悉尼递过来一张温热的名片。我买下入澳的第一杯咖啡,递给那个脸色苍白的男生,他抿了一口,皱眉:“这咖啡真苦。”我说:“你学着把这苦味含在嘴里,品一下,别急着吐。”</p> <p class="ql-block"> 悉尼的清晨,是被咖啡唤醒的。街头各色咖啡馆烘焙萃取的醇香,融进海风的湿润,是这座城市独有的晨色。</p> <p class="ql-block"> 我们来到岩石区。砂岩的台阶被二百多年的脚步磨得发亮,街角的咖啡店把焦香撒到巷子外。1788年,第一舰队的缆绳就系在这一带的礁石上。罪犯、士兵、粮食、种子,一同被卸在这片海岸。这座城的起点并不体面。咖啡的苦,恰好是它的原味。</p> <p class="ql-block"> 悉尼歌剧院像一群收翼的白色天使,浮在碧蓝的海湾之上。学生们在贝尼朗岬角上欢呼、拍照。我在想那位以风帆和贝壳为灵感的丹麦建筑师,他设计的歌剧院,装着悉尼的晨光。一个正在速写的学生对我说:“老师,约恩·乌松肯定遗憾终生吧?他没看到自己的作品建成后的样子。”我笑了:“能把自己的身体和影子留在世界两端的人,会有什么遗憾?”。</p> <p class="ql-block"> 登海港大桥时逢午后。咖啡香从桥下便利店飘上来,混着海的气息。达令港在脚下铺开,游船犁开碧水。我问几个学生此刻在想什么,他们笑着让我先说。我想了想:“一座桥,从不管水的急缓,它只是认真地跨越,然后等所有人走来。”</p> <p class="ql-block"> 我们移住悉尼大学的公寓。穿过维多利亚式的四方庭院,哥特复兴式的尖塔刺向澄澈的天,与淡紫色云霞对峙。这里是悉尼的学术“咖啡壶” —— 知识的温度,在这里常年沸腾。我让学生在长椅上静坐十分钟,什么都不做,只是感受。有鸽子停在石栏上,有咖啡香从学生中心的窗口飘出来,和一百七十年前建校时是同一个味道。</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照片不太清楚)</span></p> <p class="ql-block"> 在学校的艺术画廊中,我惊讶地发现一幅新中国美术史上的著名油画《为我们伟大祖国站岗》。这幅画出现在悉尼大学的画廊里,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张力的历史注脚。它不只是一幅“红色经典”,更是一段凝固的集体记忆;在跨国文化的陈列中,被赋予超出创作年代的解读空间。在悉尼看这幅画,感觉它是一个不封闭的入口:邀请不同背景的人对画作进行想象与思考。</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来张清楚的)</span></p> <p class="ql-block"> 近黄昏时,我们坐在邦迪海滩。咖啡摊的遮阳伞下,咖啡师拉花的奶沫还没有散尽。学生们踩着细沙追逐浪头,笑声被海风卷得很远。我想起出发前友人的话:“你去看看,什么叫很远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我的体会是,很远的地方,不仅仅是地理的遥远,更是能让自己重新打量自己的异地。歌剧院教我看到形式的孤独之美,海港大桥使我更理解跨越的内涵,悉尼大学给我显示开放的潇洒;而咖啡 —— 这种从埃塞俄比亚高原走来的植物,在悉尼成了这座城市的呼吸。它还提醒我们:所有远行,归来时应该有一段温馨动人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离别的前夜,学生们围在餐桌旁,用英语向房东太太讨教冲咖啡的秘诀。蒸汽升起,香气弥漫,年轻的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我默默看着,并确认:所谓教育,不过是成年人与年轻人互为彼此的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