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洋勉强读完初中，就辍学回了家。作为家里的长孙，他从小被爷爷奶奶捧在手心里疼，饭桌上最好的菜先夹给他，换季时新衣裳先紧着他买，两位老人见不得他闲着，更见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眼看他一天天在家晃荡，爷爷奶奶便想尽办法托人，让他在本镇一家开影楼的人家跟着学摄影。那影楼门面不大，临街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幅婚纱照，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可规矩不少。小洋刚去时还觉得新鲜，摸摸相机、看看布景，可当学徒哪有清闲的时候？早起要开门扫地、擦柜台，白天搬灯架、扛三脚架、整理相册，跟着外景跑前跑后，替客人拎包递水，都是勤快人出力流汗的活。师傅教他调光圈、对焦距，他听两句就嫌麻烦，嘴上答应着，转身便躲到角落里玩手机。干了没几天，他就觉得太累，心里越发委屈，觉得自己不该干这种伺候人的事。回到家后，他往沙发上一瘫，满脸不痛快，爷爷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也认定自家孙子不是凡人，这种活确实配不上孙子的“才华”。小洋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草草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小洋的叔叔婶子在临县做皮鞋生意。那几年皮鞋还算紧俏货，量脚、画样、裁皮、缝帮、上底，一道道工序都算技术活。爷爷便以大家长的身份强压着儿子媳妇收下小洋当学徒。婶子心里清楚他的品行，知道这孩子吃不了苦，虽然百般不愿，还是碍于亲情收下了他。可小洋干活不踏实，全靠一张嘴皮子，师傅让他学裁皮，他嫌皮子味重；让他学缝帮，他嫌机器吵；站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溜到门口抽烟，回来还跟顾客东拉西扯，说得天花乱坠，手上的活却堆了一堆。作为叔叔婶子，他们并没有亏待他，吃住都照应着，换季还给他添衣裳；干了几个月，见他吃不了苦、偷奸耍滑，也还是包容着，觉得他年纪还小，慢慢磨磨兴许就好了。可小洋自己受不了整天枯燥的做工生活，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诉苦，说店里活几乎都是他干的，没有他叔叔婶子的生意就撑不下去，待遇还不好，言语里全是不满。爷爷听了，便批评叔叔婶子不会照顾人，从来没有认为小洋有什么不对。叔叔婶子憋了一肚子委屈，却没法说，只能夜里关了店门，夫妻俩对着叹气。就这样，春节过后，小洋还是辞工了。</p><p class="ql-block"> 离开皮鞋店后，小洋跑到郑州找他亲姑姑。姑姑在郑州安了家，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心疼侄子，还是让他先住下。那几年，小洋卖过化妆品，在商场柜台前站过，给顾客试粉底、推套装，可嘴皮子虽溜，心思却不在业绩上，没干多久就嫌站得腿酸；他又去美容院当美容师，学了两天按摩手法就喊手疼；后来还做过销售员，跑过几趟业务，碰了几回钉子便没了兴致。每份工作都是三分钟热度，干不了多久便无疾而终。工资自然养活不了自己，可他还谈了个漂亮女朋友，姑娘在附近店里上班，两人逛街、看电影、吃小吃，花销不小，常常带着女朋友去姑姑家蹭饭。姑姑嘴上不说，心里也犯愁，饭桌上看着侄子给女朋友夹菜、说笑，只能悄悄多添两个菜。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年，女朋友的家长见他一事无成，工作换了一茬又一茬，连个正经打算都没有，觉得这样的男孩终究靠不住。那天女方母亲把话挑明，说：“闺女跟你耗不起，你还是先把自己立起来吧。”最终让两人分了手。小洋垂头丧气地回到姑姑家，往床上一躺，又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诉苦，说人家嫌他穷、看不起他。电话那头，爷爷奶奶跟着骂女方家势利，却没人提一句：这些年，他到底踏踏实实干成过哪一件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