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墙.见山】见山悟山

陈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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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我曾无数次与山相逢，在晨雾里，在夕照中，

它沉默的轮廓，像一道亘古的命题，刻在苍穹。

有时是春山如笑，绿意漫过嶙峋的脊背，

有时是寒山似铁，风雪磨砺着陡峭的魂灵。

第一次见山，我尚是懵懂的少年，

仰头只觉天低，山路在云里弯成一道悬念。

那时不懂山的褶皱里藏着怎样的寓言，

只贪看溪涧跳珠，野花簪满崖畔。

后来在逆境里见山，山是压顶的巨影，

每一步攀爬都踩着碎石与自己的喘息声。

荆棘勾破衣袖，暴雨浇透行囊，

可山巅那一线天光，偏在绝处亮得狰狞。

也曾在顺境里见山，山是温驯的画屏，

松涛为我抚琴，云海为我铺开万里澄明。

我误以为已驯服了所有的高度，

却忘了山外有山，苍穹之上还有鹰。

山教会我沉默，在万物喧嚣之时，

它以亿万年的坐姿，看朝代如露水消逝。

我不过是它衣褶间一粒短暂的尘，

却妄想用一生的步履，丈量它的深邃与永恒。

见山，是见自己灵魂的棱角与断层，

那些未曾崩塌的，终将成为脊梁的支撑。

见山的勇气，是在迷雾里依然迈步，

是明知前路有断崖，仍把背影留给虚空。

见山的悟性，是听懂岩石的耳语，

是读懂一株绝壁松如何把根扎进虚无。

是明白高峰与深谷不过是同一道起伏，

是接纳自己如群山，有峥嵘，也有幽谷。

如今我再与山对坐，已不必言语，

它赠我以风，我报它以静默的呼吸。

山还是那座山，而我已不是那个我，

每一次对视，都是灵魂重新淬火。

愿我们都有见山的勇气，在人生的逆旅，

敢向高处行，敢在低处卧，敢把孤独酿成酒。

愿我们都有见山的悟性，在岁月的褶皱，

见天地，见众生，最终见自己，如一粒芥子，也如一座山丘。

当暮色浸透群峰，我听见山在低语：

所有攀登都是归途，所有仰望都是内省。

而通透，不过是终于明白——

我们见山，山亦见我们，在永恒的刹那，

在刹那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