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0月25日,周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住在老家的老爹(公公)电话中说要赶集买地瓜与白菜。老马(我对象)担心他年事已高,步履不稳,劝他不要出去,自己从城里采购妥当送回去。于是老马驾车,载着我一同返回老家小马庄。除了老爹点名要的地瓜、白菜,还买了他爱吃的苹果与小河虾和几个准备中午吃的馅饼。在老家闲谈两个时辰,已过晌午,看老爹开始疲倦,于是告别老爹,驱车向东,我俩一起再度登临马陵山,重寻旧日山野记忆。</p> <p class="ql-block"> 一路缓坡上行,车窗外,田间麦苗开始破土而出,仿佛巧手匠人,在红褐色的田野上绣出一层嫩绿的绒毯。昔日半山坡连片的山楂园,如今村民随市场行情,都改种了桃树,或是开垦成庄稼地。</p><p class="ql-block"> 向东行进,开始察觉不到地势抬升,只有回头眺望,看见身后村落渐渐沉落于视野低处,才知道车行上坡。</p> <p class="ql-block"> 行至三岔沟,山势陡然拔高。一条不算宽阔的柏油路自南向北盘旋,在灌木丛中一路攀向山顶。公路下方就是三叉沟。</p><p class="ql-block"> 马陵山上有两股山溪,汇流到这里形成一条小溪,于是当地百姓称其为三叉沟。</p><p class="ql-block"> 我与老马刚认识的时候,曾经与尚在人世的婆婆,沿着这条溪涧一路登至山中跑马岭水库。婆婆从小就在山下长大,对马陵山熟稔于心,沿途一石一沟,都能娓娓道出一段动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孩子出生的时候,婆婆已经去世了。孩子小的时候,也是经常带他回老家到三岔沟玩耍:翻找石块下的螃蟹,拦起溪水捕捉蹦跳的小鱼;冬日溪水封冻,还会在这里溜冰嬉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以前的三岔沟藏在林木灌丛之间,外人不容易发现。溪水澄澈甘冽,清润得让人恨不得俯身畅饮。</p><p class="ql-block"> 一晃二十多年,而今三岔沟开阔了许多,山涧拐弯处就能望见全貌。山体多处被开挖,层层暗红色岩崖裸露如刀削一般。山上灌木,就像稀疏的头发立在秋阳下,随风舞动。山下的碎石把溪谷分割成两道大水沟。</p> <p class="ql-block"> 上周重阳阖家团聚,午饭后,我曾和孩子婶子带着石榴(小叔家二宝)以及丽丽(大姐家孩子)、淼淼(丽丽孩子)在这里短暂停留。</p><p class="ql-block"> 沟里溪水浑浊,深浅难测,水边栖着一种叫沙里趴的小鱼,再也看不到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和狡猾伶俐的小鱼。只见乱石中杂草丛生,孩子们想打水漂,可石块多带棱角,很难寻到匀薄光滑的石片。勉强用石块打水漂至多只能漂起一下,童谣里那句“撇,撇到南洋”,只剩心中遐想。孩子们蹲在水边玩水,山间不时有碎石滚落,为安全起见,我们很快便离开了,以前那种静谧怡人的感觉再也寻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但是被破坏的山体如同受过重创的心灵,难以复原,想要重回旧日风貌,已是不可能了。所幸当地政府察觉山体损毁,及时制止了乱采滥挖现象。否则,真要山将不山了。</p> <p class="ql-block"> 车子沿山顶柏油路向北前行,山顶路面被村民摊满晾晒的玉米,我们只得缓缓驶过,生怕碾坏了这份秋收。</p><p class="ql-block"> 柏油路两侧林木稀疏,多是野生灌木,最后感受着秋阳的温度,准备凋零。山坡上的山地大多被开垦成农田,上面是一层没完全风化成土的碎石块,这样的地里即使长庄稼,产量也很低。</p> <p class="ql-block"> 老马说,他儿时的马陵山,和清泉寺林场一样,遍山松树、槐树,郁郁葱葱。以前山林管控严格,平时不能随意进山,只有在放山的时候,村民才可上山拾柴。 每年放山的时候,大约农历十一月左右。</p><p class="ql-block">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年村上把马陵山划分给各个生产小队,放山拾柴仅限本队地界,老马属于一队。他回忆,一队看山人值守不尽心,等本队村民上山的时候,落叶已被别队偷偷捡拾过。</p><p class="ql-block"> 放山期间,人们涌进山里,婆婆便带着孩子们随着村民一起上山搂集落叶柴草。老爹特意准备了细长铁条,让孩子们用来串满地落叶。在山上除了捡树叶,还可以用狗尾巴草串蚂蚱。</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人们做饭主要靠柴火,别说山上的落叶荒草,就是地里的麦茬,玉米根疙瘩,都被挖出来晒干烧火。</p><p class="ql-block"> 我问,在山中,能不能折树枝?老马说不行,下山要查验。但是,风吹的干落树枝可以拾,新折活枝是绝对不可以的。但是自从八十年代马陵山承包到户之后,就慢慢变了模样,山上耕地不断扩张,林木日渐减少。可是庄稼固不住山土,每逢大雨,水土依旧不断流失。</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暗暗惋惜,经年累月,马陵山会不会终被夷平?往后的孩子,或许只能像听民间传说一般,听说从前这里有一座马陵山,与清泉寺林场的马陵山原本一脉相连。</p> <p class="ql-block"> 向北行驶片刻,遇上一条东西走向的山间岔路。两路交叉口,以前是一处大石堆,乡人唤作腰疼石。相传到这里往石堆扔一块石头,就可以治腰疼。我想或许是人们爬山到这里,气喘腰酸,歇脚的时候,借这个说法求个心理慰藉,年深日久,这里就堆成了石堆。如今交通便利,汽车、摩托、电车取代徒步进山,人们少了登山腰酸之苦,腰疼石的石块也就渐渐少了。</p><p class="ql-block"> 向东稍行,我们再次驱车向北。此处不再是柏油路,是马陵山碎石铺成的只容一辆车通行的山顶小路。小路<span style="font-size:18px;">像一条带子冲开路边的灌木,在山顶一路向北延伸。</span>山坡上林木更稀疏,偶见几处果树,大多是梯田。 因山上缺少林木遮挡,山下村庄、道路尽收眼底。</p> <p class="ql-block"> 在一处十字路口,老马停下车。他告诉我,山下就是和老家小马庄挨着的前寺村。 </p><p class="ql-block"> 对于前寺村,我并不陌生,它和小马庄只有一地之隔,都是泉源马陵山下的一个小村庄。</p><p class="ql-block"> 泉源地名,因毗邻马陵山、泉眼众多得名,泉头就有马跑泉,老爹说,是薛里征西,骑着马,口渴难耐,马蹄刨出的泉眼,传久了,就叫马跑泉了。</p><p class="ql-block"> 前寺通往马陵山的途中,也有一个泉眼,叫扁担泉。</p><p class="ql-block"> 传说:康熙七年郯城大地震后形成,泉流狭长形似扁担,因此得名,三百多年常年不竭,水质甘甜,当地人常来取水。</p><p class="ql-block"> 前几年,老爹身体硬朗的时候,经常到这里取水喝,说这里的水甘甜清润没有碱,喝了对身体好。我和老马曾冒细雨寻找取水的老爹。那时就见茂盛的树木丛中,掩映着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壁上,泉边缓缓地滴进来。水池边,等候取水的人,都很自觉地排着队等着用舀子取水。一会儿,池中就没有水了,需要等一会,泉水涌蓄出来了才可以继续接取。 </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山上窄窄的石子路步行向东行走。路边红黄白各色野花,在枯草间傲然盛放,楚楚动人。再往东就是下山陡坡,南面是一个很深的大山沟。</p><p class="ql-block"> 我俩沿着人们踩出的山路继续往东北方向步行,脚下不再有明显的道路,只有秋天干枯的山草。不远处一个个白色大风车矗立山巅,耳畔不时传来风车转动的声音。真不知这些庞然大物是如何运上山的,再往前便是悬崖。崖边遍布荒草。老马说,这是蒿草,老百姓常说: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春天嫩苗可入药。</p><p class="ql-block"> 其实,马陵山上许多不起眼的野草,都是药草,比如荆条,山枣,苍耳,小鬼叉,节节草等等,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草。马陵山虽然山土贫瘠,却浑身是宝,不断用她干瘪的乳汁滋养着万物。</p> <p class="ql-block"> 我俩继续驱车北行,至九道湾就没有往北的通路了,一条东西的山路擦着这条路翻山而去。</p><p class="ql-block"> 九道湾的下面就是后寺村,后寺和前寺是前后相邻的两个村庄。九道湾,听名字就可以知道这里一定是山道弯弯,曲曲折折。的确这里的山岭九曲回环,山道一连拐九道弯,当地人唤它“九道湾”,是马陵古道北段最险要的一段,自古就是兵家要道,属于齐魏马陵之战古战场范围,周边有点将台、校兵场这类古遗迹,早年常出土战国青铜箭簇 。</p> <p class="ql-block"> 九道湾一带,白色的风车愈发密集林立,风机基座之下,大片蓝色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光伏板沿着山面铺展。昔日藏着兵戈故事的古山湾,如今迎着山风,生出了新时代的光景。只见,蓝</span>色光伏板铺展成阵,宛若一层厚重铠甲覆于山巅。老马说,这是新能源试验项目,如果试验成功,以后整片山头或许都将铺设光伏发电,用来造福黎民百姓。</p><p class="ql-block"> 原来<span style="font-size:18px;">随着科技的进步,马陵山也在与时俱进,继续用它的身躯给人类发热发光发电。只是这样</span>以来,马陵山岂不成了身穿铠甲的机器人?所幸板隙之间,草木依旧自在萌生,不曾彻底断绝山野生机,也给“机器山”增加了些许柔情。</p> <p class="ql-block"> 循着九道湾的山路,我们驱车下山,再沿山下公路,即兴去往马陵山东边临沭县新庄村二姐家。经过后段宅村的时候,老马说,翻过这个村山头就是二姐家,但是没修路,步行可以,车辆过不去,只能绕道。无限风光在“路上”,何妨?</p> <p class="ql-block"> 《论语》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秋日山行,旧忆与新景交叠于心,万千感慨漫上心头。马陵山以她并不丰饶的山体,默默滋养了一代又一代山民。她是无私的,是慷慨的,是无怨无悔的。尽管她曾经遭到破坏,依然默默无闻,用它残缺的身体,继续为人类做着贡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马陵山虽不比名山大川,自秦始皇赶山填海的传说至今,孕育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有人远赴他乡扎根安家,有人留居周边村落,也有人终归故土,重返小山。</p><p class="ql-block"> 不管身在何方,马陵山脚下长大的孩子,心中都揣着一份割舍不下的乡土情怀。纵使时光更迭,世事变迁,心里的马陵山永远草木繁茂,溪水潺潺,鸟鸣婉转,山花烂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10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