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相柳与浮游

老土

“四凶”之一的共工虽然衰败蛰伏，但其麾下两大重臣相柳、浮游依旧盘踞一方、为祸人间。禹治水的同时，若遇妖魔凶孽便会一并诛杀。如治理长江至云阳，遇孽龙兴风作浪，遂将其斩杀；治理淮河，三上桐柏山，最终将无支祁锁于深井。继之，杀相柳、慑浮游，彻底终结祸乱人间的所有凶孽，为天下太平、九州一统扫清最后障碍。《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相柳，又名相繇，是共工麾下最凶残的异兽凶神，其貌青色蛇身，九首人面，体型庞大无比，九头可同时盘踞九座山头，身形蜿蜒环亘山野，为上古洪荒至恶之象征。其性暴戾阴狠，身怀剧毒，行经盘踞之地，皆会被毒液浸染，化作苦涩腥臭的沼泽毒水。毒水所到之处土地败坏、寸草不生，百兽不敢栖息，飞鸟途经上空皆被毒气熏坠。每逢天下洪水泛滥之际，相柳便借机出没，依托水势肆虐百姓，加剧洪荒灾情，成为治水之外的次生巨患。相柳长期盘踞雍州以西，行事伪善诡诈，刻意欺瞒世人，专杀肥胖之人食肉充饥；对瘦弱百姓则假意施以小恩小惠，令旁人误以为其劫富济贫、善恶有别。实则其用心险恶，善待瘦弱者只为蓄养身形，待其养胖之后，再捕杀食用。禹深知此妖不除、九州难安，遂兴师讨伐、决战相柳。一番激战之后，禹成功诛杀这头凶孽，彻底终结其千年祸乱。但相柳身蕴剧毒，死后血流如洪、腥臭滔天，血水浸染土地，致使这片土地彻底败坏，无法耕种五谷、无法人居。为不让相柳的血水横流，大禹三次挖池筑堤却三次溃决，始终无法压制毒血浊气。无奈之下，大禹又在池畔修筑众帝之台，用以镇压妖气、稳固水土。以上相柳是以暴虐形象面人，然而，翻开汉代张衡的《应问》，则又是另一副面孔：“夫玄龙，迎夏则陵云而奋麟，乐时也；涉冬则掘泥而潜蟠，避害也。”玄龙即黑色的龙，到了夏天，就会腾云驾雾、张开鳞片高飞，其时，正是它施展才能抱负。冬天则藏身泥中潜伏，避开祸害。这里的玄龙就是指身处北方的龙星。玄龙“掘泥而潜蟠”，与相柳“所歍所尼”极为类似。相柳“食于九山”“所抵为泽溪”被理解为龙星隐入群山、潜于水泽之象，对应《周易》的“潜龙勿用”。因此有学者认为相柳即玄龙、即龙星。‌‌《史记·天官书》“尾为九子”，卷曲尾星恰由九颗亮星构成，相柳九头恰对应尾宿九星。除了相柳，共工还有一个谋士浮游。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他“能看透人心、施以蛊惑”。据《汲冢琐语》记载，春秋时期的晋平公，梦见一只红色的老熊在屏风后偷窥，仅仅一瞥，便心生恶感、沾染邪祟，自此身患顽疾、久久不愈。郑简公派子产以朝见名义出使晋国并探望病情。据子产解梦‌，晋平公梦见的赤熊便是浮游。‌‌浮游说话先笑，阴狠险诈。他竭力鼓动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战败触不周山身亡，浮游自沉于淮水而死。死后化为赤熊，因怨气太盛，不断祸害他人，成为灾星。《汲冢琐语》：“见之堂上，则王天下者死；见堂下则邦人骇；见门，近臣忧。”从上古部族渊源来看，相柳与浮游绝非单纯妖魔传说，实则是上古部族势力的神话化身。二人皆是共工集团的核心谋臣猛将，辅佐共工壮大部族势力，威震中原，曾助力共工成为一方霸主，与尧舜华夏部族分庭抗礼。共工失势之后，部族溃散，浮游隐匿身形、潜藏世间，相柳则化为凶煞祸乱四方，成为旧势力抗拒天下一统、扰乱民生的最后残余力量。禹诛杀相柳、震慑浮游，本质上既是除妖安民，也是彻底肃清共工残余势力、终结上古部族纷争、巩固九州安定格局的关键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