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飒飒

梦屏

飘 飘 飒 飒

梦 屏

重读旧文，才慢慢打捞起当年的心境。

那时候我写过不少同类型的文字，大多加密封存，如今很多已经打不开了。唯独这一篇留存下来。当初落笔，心绪纷乱，很多话不敢直白道出，只能借景物、借意象去藏心事。写得朦胧迂回，旁人读来，或许会觉得是无病呻吟。可于我而言，每一句背后，都是真实走过的岁月。

那是那段婚姻里一段拧巴的时光。丈夫在朝夕相处之中待我很好，身边这一丈天地里，算得上厚道体贴。可我们精神的脚步早已错开，我一路读书向上，他困在生意的圈子，始终无法同频。

家里屋子宽敞，可属于我的空间却十分有限。家里两台电脑，一台供他做生意，一台给儿子打游戏。我身为老师，要准备公开课、处理教学工作，明明有条件添置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他却不同意，我只能偶尔借用他们的机器处理工作。

我数次实实在在撞见他男女关系界限模糊的场面，内心愤懑不已。我也曾试着化名注册QQ去试探他，看着他一步步说出那些话，把种种不堪的心事吐露出来，那些对话摆在眼前，只叫我满心寒凉。离婚的念头升起，又被现实困住——周遭亲友、同学全都看得到他对我的照料，一旦提出分开，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不知足。二婚的处境，让我进退两难。吵过、争过，却改变不了他，委屈和孤独堵在心底，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女儿远赴外地读大学，丈夫常常不在家，继子也时常深夜外出，偌大的屋子，常常只剩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样孤寂压抑的日子里，我遇见了从甘肃来渝谋生的他。两颗同样苦闷疲惫的心，相互慰藉。这份懂得，是灰暗生活里一束难得的光亮。

可现实的枷锁很快摆在眼前。有一晚我们聊得正开心，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他的妻子打来的。他把手放在嘴唇上"嘘——"，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我就静静听着他和妻子交谈。我听得出来，他们之间感情尚好，女儿也乖巧懂事。那一刻，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我们不过是各自在生活里寻找情绪的突破口，才彼此靠近。可我明白，他如何选择是他自己的事，但我绝不能充当介入别人家庭的角色。于是我下定决心急流勇退，还专门写下一篇题为《急流勇退》的文字。那篇文字至今还在我的硬盘里，却再也打不开了。

现实横亘在前，作为教师，我有身份的顾忌；而他那边，也渐渐有了越过边界的苗头。万般矛盾之下，我选择抽身离开。

有一桩小事，至今记得清晰。某个深夜，他高烧生病打来电话求助。我心急出门，刚走到门口，听见电梯声响，是继子深夜归来。情急之下，我只能躲进阴暗的楼梯间。不过是想去帮扶一个人，却要这般提心吊胆。那一瞬间的窘迫，是藏在诗意文字背后，实实在在的煎熬。

后来他离去，我常常不自觉地哼唱那首《别离的车站》。如今想来，我是在下意识怀念那段时光。怀念那份难得的懂得，也怀念那个困在夹缝里，挣扎又柔软的自己。

也就是那段日子，我取了网名"飘飘飒飒"。

飘飘，是我的心。心绪漂泊，灵魂没有归宿，像风中柳絮，无处停靠。

飒飒，是我的人。纵然内心波涛翻涌，行事依旧清醒果决，守住分寸与底线。

我本性偏爱娓娓道来，并不喜欢堆砌华丽浪漫的辞藻。可那时候，许多心事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托付给风月。如今回头看，才发觉心底原本就藏着一份细腻的诗意。

那时候我习惯把每日的所思所感都记录下来，分门别类存进文件夹。或许，我这一生会走上语文教师这条路，也和这份爱记录的秉性分不开。那时候我没有一台真正属于自己的电脑，只有一台新买的平板。平板存储空间有限，里面混杂着教案、课件、图片，还有我写下的一段段心路。我常常删删改改，不料，那些珍贵的文字就这样意外被删除了。

我当时急得不行，四处找人想办法，甚至愿意花钱请人恢复数据，可终究没有办法找回来。我为此痛哭一场。我难过的不是文章写得好不好，而是弄丢了那个在夹缝里挣扎、却还坚持记录的自己，那是彼时彼地最真切的心迹。

他终究只是烟云过客，相逢一场，没有结局。可正是这场无果的相逢，让我渐渐看清自己想要什么。见过烟火安稳却精神孤寂的陪伴，也体会过灵魂相契却无缘相守的遗憾。离婚之后，我不再急于寻觅伴侣。不是拒绝温情，而是懂得，凑合的陪伴，远不如一个人的清净自在。

整理这些文字，算是给那段岁月一个交代。那些悸动、挣扎、无奈与怅然，都已经沉淀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当年遗失的文稿再也无法复原，但今天能重新写出来，也算没有辜负那个在夹缝里还坚持记录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