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山上祭扫，山野浴火新生

杜茂

　　2021年4月3日，天朗气清，春风和暖。上午十时许，我带着孩子，随同弟弟一家，驱车前往弥城镇西山，为先祖扫墓祭拜。

　　弟弟驾车沿弥巍公路前行，渐渐转入通往西山杜家坟地的山间小路。自公路岔口通往坟地的全程，皆是凹凸不平的沙石土路。车子从山脚盘旋大坡驶向山岗，一路颠簸起伏，车轮过处尘土飞扬。道路两侧林木夹道、草木丛生，唯有山脚一隅，成片松木亭亭伫立，满目苍翠，在春日里依旧生机盎然。车行片刻，我们便抵达杜家坟山包北侧的山间空地，停车驻足。

迈步下车，放眼四望，周遭尚错落挺立着几排逃过山火、侥幸留存的青松。可目光所及的坟地北侧山涧、整片西侧山坡，大片林木皆遭山火肆虐，无数松树被灼烧得通体焦黑，枯干嶙峋，静静伫立山野，满目沧桑苍凉。焦松之下，漫山茅草枯黄衰败，大片紫茎泽兰缀着灰白枝干，铺覆山野，尽显萧瑟。所幸林间的山茶、杜鹃、秤杆木等灌木丛生命力顽强，依旧绿意葱茏，只是时值暮春，山茶与杜鹃早已过了花期，落尽繁花。山路崎岖、林木倒伏，行人无法通行，我们只得徒步攀登两台山，前往先祖墓茔祭扫。

　　通往两台山的山间小径上，多有被砍伐倒伏的焦松横亘路面，我们一路躬身跨步、小心翻越，缓步前行。行至坟地后方的山丫口，只见通往小伙子坡、杨梅箐的山道，尽数被放倒的焦松封堵阻断，无路可通。几番观望，我们只得改道，从丫口北侧沿三转弯南坡的山间小路爬坡上行，辗转抵达三转弯地段，再顺着西向小路登上两台山北山坡，朝着祖父与二叔的墓茔缓步而去。

沿途所见，满目皆是山火过后的苍凉景象，连片松林尽数焚毁，焦木林立，触目惊心。唯有地势低洼的背风坡处，零星留存着几棵青松，傲然挺立，为荒芜山野添上一抹绿意。所幸三转弯山顶、老爷坟一带直至山箐谷底未曾遭遇山火侵袭，整片山林青松叠翠、郁郁葱葱，与周边焦黑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经山火肆虐的三转弯南坡，漫山遍野长满白花花的紫茎泽兰，枯黄的茅草杂乱丛生、遮蔽山道。唯有各类野生灌木肆意生长，点点翠绿错落点缀于沟壑山野之间。林间清风拂过，鸟鸣清脆婉转，此起彼伏。不起眼的杂木野草、新生枝芽，率先扎根焦土、破土生长，成为这片山林浴火重生、悄然复苏的先行者，默默续写着山野的生机。

　　登临两台山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山岭西侧直至箐底的山林完好无损，松林繁茂、生机盎然；而东侧与北侧的山林大多惨遭焚毁，焦松枯干林立，满目萧瑟。唯有一台山往北连通杨梅箐谷底的山林，依旧林木苍翠、绿意浓浓。

我们抵达墓前，虔诚祭扫祖父与二叔的坟茔。登高远眺，原本通往小伙子坡的山道几乎完全被焦木封堵，仅山丫口下方一小段尚可通行。环顾周遭山路，几番斟酌商议，我们最终确定返程路线：从两台山沿山道下至箐底，再攀爬小伙子坡南坡，登顶杜家坟后山返程。

我们顺着长满荒草的陡坡下山，一路翻越横亘路面的焦松枯枝，衣裤难免被焦木黑灰沾染，平添几分山野烟火气息。从两台山到一台山的陡峭山道上，荒草渐少，景致愈新。道路两旁，一丛丛鸡嗦子花肆意盛放，淡紫色的喇叭状花朵缀满枝头，温柔雅致。这些烂漫野花，搭配花期落幕的山茶、枰杆木、野果藤蔓、蕨菜与各类山间野草，层层叠叠、错落生长，将满目炭灰斑驳的山坡，装点得春意融融、生机勃发，一扫山火过后的苍凉沉寂。

　　行至两台山箐底，山谷两侧柏秧、栎树丛生，灌木繁茂，绿意幽深，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沿着干涸的红沙石箐底前行二十余米，顺着小伙子坡的盘山坡道奋力向上攀爬，再次途经大片倒伏的焦松林地段。众人相互搀扶，沿着南向缓坡稳步攀登，一路向东登顶，重回杜家坟后土之地。

我们先虔诚祭拜杜氏后土。此处四周的松树，皆在2019年端午节的山火中尽数焚毁，一棵棵焦黑的枯木孤立山野，静默伫立。可绝境之中，林间灌木、野草顽强存活，点点绿意缀满焦土，沧桑之中尽显坚韧，让人真切看见山野浴火重生的力量。

祭拜完后土，我们逐一前往太祖父、祖母及多位先祖的墓茔，还有儿时同龄伙伴的坟前，依次焚香献祭、俯身追思，缅怀先人、感念过往。

祭扫完毕，我们一行人踏上归途。车行山间，一路驶离西山，视野慢慢铺展开来，辽阔的弥渡坝子尽收眼底。城乡大地日新月异，高楼林立、街道规整，乡村新房错落排布，阡陌良田翠绿铺展，塘库澄澈清亮，乡间道路纵横如网。河岸塘埂绿树成行，清风曳影，一派安宁富庶的盛世乡景。短短十余分钟车程，我们便安然归家。

　　一趟西山祭扫，是追思先祖的虔诚回望，亦是一场与山野的温柔相逢。昔日山火肆虐，满目焦土苍凉，可草木不屈、生生不息，枯山终逢春归、重焕生机。山林尚且能于绝境中重生，人间岁月亦岁岁向好。一边是故山旧茔、岁月沧桑，藏着宗族根脉与绵长乡愁；一边是坝子新景、烟火繁盛，载着时代变迁与安稳日常。新旧相映、沧桑与生机相融，让这场寻常春日祭扫，多了几分厚重的感悟与绵长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