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山河》之河南：印象开封

李宏文

豫东平原之上，黄河汤汤东流，滋养出一座千年不变的水城汴京。开封，古称汴州、汴京、汴梁，八朝古都坐镇中原腹地，枕黄河文脉，揽平原风物，是华夏文明史上浓墨重彩的一座古城。不同于洛阳的雄山藏古史，开封无崇山峻岭之巍峨，却以一马平川的沃土、纵横交错的河湖、绵延千年的文脉，沉淀出独有的温润与厚重。这里是北宋王朝的盛世帝都，是《清明上河图》的实景故土，是宋词婉转流淌的风雅之地，亦是黄河滋养、烟火绵延的中原水城。

一城宋韵，半世繁华。四千余年建城史，夏商肇始，战国启封，五代更迭，北宋鼎盛。千年前的汴京，商贾云集、舟车辐辏，夜市灯火彻夜不息，市井烟火生生不息，缔造了享誉世界的大宋繁华。千年岁月流转，黄河数次泛滥淹城，古城屡毁屡建、城摞城叠，地下埋着六代城池遗迹，世间罕见，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城摞城”奇观。行走开封，一砖一瓦皆是宋韵遗风，一街一巷皆藏千年烟火，城区古韵绵延。我到过的兰考、杞县、通许、尉氏各有风骨，山水、古迹、人文、美食相融共生，拼凑出完整而鲜活的汴地风华。

漫步开封市区，最先邂逅的是复刻千年盛景的清明上河园。这座以北宋名画《清明上河图》为蓝本打造的仿古园林，完美复原了大宋汴京的市井风貌与水乡格局。入园即入宋境，青砖黛瓦、虹桥卧波、流水潺潺，古船摇曳河面，亭台临水而立。虹桥之上游人往来，桥下舟楫穿梭，沿街酒肆茶坊、勾栏瓦舍错落排布。每日街头实景演绎《大宋·东京梦华》《岳飞枪挑小梁王》《包公巡案》等经典剧目，身着宋装的商贩、仕女、兵士往来穿梭，一步一景，一景一韵。晨看市井繁华，暮赏灯火璀璨，晚风拂过汴河水面，光影摇曳间，千年前汴京的烟火盛景徐徐铺展，让人沉浸式读懂大宋的风雅与繁盛。

溯源宋廷文脉，必访龙亭公园。公园坐落在六朝皇宫遗址之上，背靠潘杨二湖，气势开阔、格局恢弘。登龙亭大殿凭栏远眺，三面湖水环绕，亭台楼阁倒映碧波，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相传此地曾是北宋皇城正殿旧址，赵匡胤在此定鼎天下，见证大宋百年基业。春日杨柳依依，夏日荷风十里，秋日落叶铺径，冬日雪落亭台，四时景致各异，不变的是千年皇城沉淀的大气端庄。园内古迹错落，碑刻林立，一草一木都镌刻着王朝兴衰的印记，静静诉说着帝都过往的风云岁月。

与龙亭隔水相望，潘杨湖静静流淌，承载着代代相传的忠烈佳话。潘湖、杨湖东西相依，湖水澄澈，碧波万顷，民间相传两湖一浊一清，暗喻潘仁美奸佞、杨家将忠良的正邪之分。湖水悠悠千载，洗净岁月尘埃，却洗不去杨家将满门忠烈的千古美名。沿湖慢行，清风拂面，水光潋滟，湖岸绿树成荫，亭榭雅致，动静之间，尽得北方水城的温婉灵秀。

一城正气，千年流芳。开封府坐落于古城中心，是北宋天下第一首府，更是清官包拯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精神象征。整座府衙规整肃穆、青瓦朱墙，府内大堂、梅花堂、潜龙宫、清心楼等建筑一应俱全，格局严谨、古韵厚重。步入府内，仿佛窥见千年之前明镜高悬、秉公断案的朝堂景象。每日的开衙仪式、包公断案实景演绎，生动再现北宋吏治风貌。“公生明，廉生威”的牌匾高悬堂上，千百年间，包拯清正廉洁、铁面无私的风骨，早已化作开封最动人的精神底色，深入人心、代代传颂。

距离开封府不远，包公祠临水而建，清幽肃穆，是后人纪念包拯、传承清廉风骨的圣地。庭院古柏苍翠，流水环绕，殿宇雅致静谧。祠内陈列着包拯生平事迹、传世典籍、历代碑刻，详实记录着他为官清正、体恤百姓、刚正不阿的一生。远离市井喧嚣，步入祠中，静心感悟先贤风骨，洗涤心境、涵养初心，感受跨越千年的清正正气。

品读千年佛韵，登临大相国寺。这座始建于北齐的千年古刹，是北宋皇家寺院，位列汴京十大名寺之首，香火绵延千载。寺院红墙巍峨，殿宇恢弘，大雄宝殿、八角琉璃殿、藏经楼次第排布，庄严肃穆、气势恢宏。寺内千手千眼观音雕像巧夺天工，佛像庄严灵动，工艺堪称一绝。檐角风铃轻响，香火袅袅氤氲，古柏苍劲挺拔，梵音悠悠绵长。千年前，这里是皇家祈福、文人揽胜之地，千年后，依旧禅意清幽，洗净尘世浮躁，藏着汴城最静谧的岁月安然。

汴地古塔，千年屹立。铁塔公园内，开宝寺铁塔历经千年风雨、地震洪水而屹立不倒，被誉为“天下第一塔”。铁塔以褐色琉璃砖砌筑，远观如铁铸而成，故而得名。塔身挺拔俊秀，砖面雕刻飞天、麒麟、花卉等精美纹样，细腻灵动、栩栩如生。千年风霜磨砺，塔身依旧完好，历经沧桑而风骨不改，是开封最古老的地标，也是古人匠心与坚韧的最好见证。游园赏塔，看古塔映流云，听岁月诉沧桑，读懂一座城的坚韧底蕴。

追溯汴梁文脉，开封博物馆是解锁八朝古都文明的核心密码。馆藏文物数十万件，上起远古新石器时代，下至明清近代，跨越数千年时光。商周青铜、汉唐陶俑、北宋瓷器、明清书画静静陈列，尤其是宋代文物品类丰富、工艺精湛，完美再现北宋经济繁荣、文化鼎盛的时代风貌。行走展厅之中，从远古先民烟火到大宋盛世繁华，从王朝更迭变迁到市井人文演进，层层递进、步步溯源，沉浸式触摸开封四千余年的文明脉络。

夜色开封，最是醉人。大宋御河蜿蜒穿城，串联起龙亭、铁塔、相国寺、清明上河园等一众名胜，是古城的水系灵魂。白日御河碧波荡漾，画舫轻摇，两岸宋式建筑鳞次栉比，绿树繁花相映成趣；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岸灯火璀璨，流光倒映水面，游船穿梭、晚风习习，灯火、流水、古建相融，勾勒出一幅绝美灵动的大宋夜景画卷。乘船夜游御河，穿桥过巷，揽尽汴梁夜色，沉浸式感受“一城宋韵夜未央”的极致浪漫。

祥符区，古为开封县，2014年更名祥符，承袭千年祥符古韵，沃野千里、文脉绵长，是中原知名的风物沃土。境内朱仙镇位列中国四大名镇，自古商贾云集、文脉兴盛，底蕴深厚、声名远扬。朱仙镇启封故园依水而建，青砖古巷、小桥流水、明清院落，古色古香、静谧悠然，完整保留中原古镇的古朴风貌。园内古街纵横，民居雅致，远离商业化喧嚣，自带岁月静好的质感，漫步街巷，可沉浸式感受千年古镇的烟火古韵。

朱仙镇亦是木版年画的发源地，始于唐、兴于宋、盛于明清，是中国年画鼻祖。古镇老街依旧保留着传统年画作坊，匠人坚守古法技艺，刻版、印刷、晾晒，工序繁复、匠心传承，色彩浓烈、纹样古朴的年画，承载着中原千年民俗文化，是珍贵的非遗瑰宝。镇内岳飞庙庄严肃穆，是纪念岳飞朱仙镇大捷的圣地，殿宇规整、古柏苍翠，碑刻林立，诉说着南宋抗金的忠烈传奇，忠义风骨千古流传。

祥符风物质朴醇厚，烟火入味。朱仙镇五香豆腐干是千年老字号美食，以优质大豆搭配古井泉水，辅以二十余味中草药古法卤制，色泽温润、筋道耐嚼、清香回甘，越品越有滋味。朱仙镇清真十大碗是当地宴席珍品，荤素搭配、汤菜兼备，以牛羊肉、鲜鱼、土鸡为主要食材，经炖、煮、烩、蒸古法烹制，汤鲜味纯、滋味厚重，是豫东清真美食的经典代表。

红色热土兰考县，坐落开封东北部，九曲黄河最后一道弯穿境而过，曾饱受风沙、盐碱、内涝“三害”侵扰，如今蝶变新生、满目芳华，是焦裕禄精神的发源地，兼具黄河壮景、红色文脉与田园风光。

焦裕禄纪念园庄严肃穆、松柏环绕，由烈士墓、纪念馆、纪念碑组成，是全国知名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馆内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旧物件、一段段纪实文字，详实记录着焦裕禄扎根兰考、治理三害、鞠躬尽瘁、无私奉献的一生。驻足瞻仰，感悟先辈艰苦奋斗、为民奉献的初心使命，红色精神浸润人心、代代传承。东坝头黄河湾风景区坐拥黄河绝美盛景，黄河在此陡然转弯，河道宽阔、水流浩荡，大河奔腾向东，气势磅礴、壮阔无垠，远眺长河落日、大堤连绵，尽赏母亲河的雄浑气魄。

兰考高炉火烧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松软醇香，夹上卤制酱牛肉，肉香面香交融，一口入味、回味无穷。兰考黄河滩羊汤取材本地滩羊，肉质鲜嫩无膻，文火慢熬的汤色乳白、醇厚回甘，暖身暖胃、治愈人心。此外，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兰考红薯香甜软糯、甜度十足，秋油腐乳醇厚入味、风味独特，都是镌刻在兰考烟火里的专属滋味。

素有“杞国故地、文脉古县”之称的杞县，地处开封东部，历史源远流长，是夏朝杞国都城所在地，因成语“杞人忧天”名扬天下，更是厨祖伊尹、东汉才女蔡文姬的故里，文脉绵延四千余年。1993年杞县有批79师炮兵团的战友。

境内杞国故城遗址沉淀千年岁月，虽历经沧桑，古城遗迹依旧可寻，高台残垣之间，依稀可见古杞国的城池格局，诉说着上古方国的风云过往。鹿台岗古文化遗址底蕴厚重，集仰韶、龙山、岳石三种古文化于一体，层层叠压的文化遗存、古朴的陶片遗迹，见证着远古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的漫长岁月，是探索中原史前文明的重要载体。

县城核心的杞县文庙始建于明代，是豫东地区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文庙建筑群。院内古柏参天、古槐苍劲，八百余年古树郁郁葱葱，大成殿、抚辰楼古朴庄重、气势典雅，文脉氤氲、书香绵长，静静滋养着千年古县的人文底蕴。不远处的孟姜女庙清幽静谧，承载着千古爱情传说，庙宇虽小，古韵悠悠，成为当地独具特色的人文地标。

杞县砂锅是当地美食名片，也是豫东经典小吃，酥肉、肉丸、藕条、小鱼、鸡蛋各类食材入砂锅，文火慢炖、咕嘟入味，汤汁浓郁、鲜香醇厚，食材吸饱汤汁，一口暖心暖胃，是杞县人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滋味。杞县酱红萝卜传承百年古法，色泽红亮、脆嫩爽口、咸甜适中，酱香浓郁、开胃解腻，是中原知名酱菜珍品。软糯香甜的杞县红薯泥、地道醇厚的杞县烩面、风味独特的杞县盘鼓宴，五味纷呈、烟火鲜活，尽显古县饮食风情。

通许人文底蕴悠远，境内曹植文化产业园承载着建安风骨，纪念三国才子曹植在此留居著书的岁月。园内亭台雅致、林木清幽，复刻曹魏时期建筑风貌，留存着曹植诗文传世的文脉印记，漫步其间，品读建安诗文，感受千年文人风骨。通许古城墙残存遗迹历经风雨，斑驳墙面镌刻着古城千年更迭的印记，静静诉说小城的岁月变迁。乡间古寺老宅散落分布，一砖一瓦皆是时光沉淀，古朴静谧、古韵悠长。

通许朱七烧鸡是百年老字号，皮黄肉嫩、肉质软烂、醇香入味，卤香浓郁、口齿留香，是当地待客佳品。马狮子肉片连汤是本地经典小吃，肉片鲜嫩、汤汁鲜香，酸辣开胃、暖身适口，是本地人日常最爱的烟火滋味。通许牛肉炕饼外酥里软、麦香浓郁，夹上卤制牛肉，鲜香十足、回味无穷。除此之外，浓香醇厚的王记花生油茶、外脆里软的焦油馍、鲜香地道的刘家豆沫、酸辣开胃的通许酸辣粉，每一味都是通许独有的市井温柔，质朴寻常、久久难忘。

古称洧川的尉氏县，地处开封西南，文脉绵长、山水清幽，是魏晋名士阮籍的故里，兼具名士风雅、古建古韵与田园风光，底蕴温润、烟火醇厚。

尉氏人文璀璨、古迹丰盈。境内兴国寺塔为北宋遗存古塔，塔身青砖砌筑、造型俊秀，佛雕纹饰精美灵动，历经千年风雨屹立如初，是尉氏的城市地标，古韵沧桑、风骨卓然。刘青霞故居是清末典型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院落雅致，格局规整、古朴清幽，完整保留清末民居风貌，馆内详实记录辛亥女杰刘青霞的传奇一生，巾帼风骨、流芳千古。阮籍啸台是纪念魏晋名士阮籍的人文遗迹，相传阮籍常于此登高长啸、抒怀寄情，高台静谧、林木葱郁，千年文脉在此沉淀，自带超然洒脱的名士风骨。南部花果山林木繁茂、峰峦清幽，山林叠翠、空气清新，是近郊寻幽揽胜、休闲避暑的天然秘境。

尉氏美食兼容南北、独具风味，烟火浓郁、回味无穷。尉氏麻酱羊肉烩面是当地美食招牌，区别于传统烩面，以羊肉浓汤为底，加入秘制芝麻酱，汤汁浓稠醇香、面条筋道爽滑，麻香肉香交融，滋味醇厚、百吃不厌。洧川豆腐是百年非遗美食，质地紧实、嫩滑劲道，耐煮耐炖、清香纯粹，清炒、红烧、炖汤皆美味，尽显食材本真风味。

纵观开封全域，市区有八朝古都的皇城风华、宋韵烟火，祥符有古镇非遗的千年传承，兰考有黄河壮阔、红色初心，杞县有古国文脉、成语底蕴，通许有田园清雅、小众风物，尉氏有名士风骨、山野灵秀。

从清明上河园的大宋盛景，到铁塔古刹的千年禅韵；从御河夜色的流光溢彩，到古城街巷的袅袅烟火；从黄河湾区的壮阔山河，到各区县的古迹文脉、市井风味，开封的美，是厚重的、鲜活的、温润的。它没有帝王古都的凌厉霸气，却有盛世水城的从容温婉；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磅礴，却有平原沃土的包容丰盈。

一路走来，踏遍汴梁山水古迹，品读千年宋韵文脉，遍尝豫东烟火美食。那些驻足凝望的千年古建、流连忘返的山河夜景、回味悠长的市井滋味，都化作旅途最珍贵的印记。这座藏尽大宋繁华、沉淀岁月温柔的八朝古都，终将以独有的风雅与温润，长留心底、岁岁难忘，静静镌刻在《印象山河》的笔墨篇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