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霜降已过,柿渐红。</p><p class="ql-block">我回到了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老家。</p><p class="ql-block">我静静地坐在柿树下仰望满枝红柿发着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9年也是这个季节,下班回家,看见父母在柿树下正准备搬运两箱柿子。柿树上还剩有三四十个红得发亮的稳稳地蹲在树梢枝头的柿。我没让父母再去搬,直接把两箱一次性搬回父母的房间,房间已然还有两箱,一箱大概三十个。然后又回到院里问母亲:树上还有,都摘了吗?</p><p class="ql-block">母亲笑着对我说:不用,留给鸟儿吧!</p><p class="ql-block">我不解问为什么,母亲说:万物都有灵性,上天的馈赠都是有度的,被赠的也要懂感恩,要有回报与赠予。这个季节的果子已不多,鸟儿觅食走向艰难,留下几个给常在家边的鸟儿进食,也算是一种回馈自然吧。这些鸟儿也能常回来,有它们在屋前屋后叽叽喳喳,飞来飞去,这个地方,这个家才显得有生机,才热闹兴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这个读了一肚子书又当了二十几年先生,向学生灌输了无数正能量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大道理的我,却不抵母亲的一个小小善举,令我这做儿子的内心无地自容、汗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柿子摘下树,还要放在家里进行收藏处理,放上一段时间才会清甜不涩。每年一进入冬天,因为我母亲身体不好,我家便开始升起炭火,那时村中自然经济很差,多数家庭因炭贵舍不得多买,上了年纪的人又抵不了寒冷,加之我的父母为人大方且热情,自然而然我家就成了老人常聚的地方。每天吃过早餐没事的长者都会早早来到我家烤火、喝茶、唠嗑。火塘边时时刻刻都围满了人。家藏的柿子自然就成了老人们的零食或午餐。而儿女们吃到的个数远比这些老人少。但是,我们不怨,因为有他们陪伴父母,我们在外也放心,父母也不会寂寞。遗憾的是第二年也是这个季节,我的母亲因病离开了儿女。父亲不愿跟随我去单位住,那时父亲身体还硬朗,加之母亲刚离逝不久他不想离开老家,而且村中的长者都是与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人,于是不想给儿女添麻烦。就这样他一人在老家又住了七年,好歹我们离老家不远,每个星期双休日总要回去与父亲团聚。上班了,我也不担心父亲的身体安危,因为一是家里装了电话,二是因为父亲为人极为随和,从不与人争吵,即使母亲去世后家里炭火也烧小了许多,家里族中长辈们照样每日来家陪他聊天。父亲每天身边都不会缺人。故也不担心父亲在家的日子寂寞。在果子成熟季节父亲除了给儿孙儿们摘些,其它的都让父老乡亲们摘去了。直到2007年5月某晚,父亲因尿结石发作,在家痛晕了过去,是邻里乡亲打电话通知了我。随后我与弟一起把父亲接进城里医治。出院后,我便把父亲接到了我的身边,从此随我而生活。老家从此落锁,院里果木全交给了邻居去打理,由他们去随意采摘。2016年底,父亲也因病走了,从此老家,果树,就彻底无人看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望着这满树红果,亲人与族中长辈的音容笑貌仿佛就立在柿树下,让人无不怀念一家人那些团聚的日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太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尽孝,父母就相继离我们而去;短到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养育之恩就阴阳两隔;短到我们还未来得及好好善待自己,一晃自己也老了。至此,历经半生风雨,看过人间聚散,方才深深顿悟:人生本是一场仅此一次、无法回头的单程旅行,没有返程车票,没有重来机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世间最珍贵,从来不是名利繁华,而是父母健在、家人团圆的寻常烟火;人间最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岁月不可追,恩情无以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岁岁霜降,年年柿红。树还是当年的树,秋还是当年的秋,只是故人不在,团圆难再。一树丹柿映秋风,岁岁花开果熟,岁岁思念绵长。往后余生,唯愿心怀感恩,留存善意,带着父母教给我的温柔与赤诚,善待岁月,善待众生,不负过往,不负余生,不负这人间温柔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