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无前例的大发展

孙明海

　　四十多年前，中国经历了邮电大发展时期。全国几亿农民用了十几年时间，终于让中国人吃饱了肚子，而一百多万邮电干部职工，用了不到十年，就给全国人装上了电话（不想装的除外），彻底告别了邮电通信极端落后的历史。这一经济奇迹是如何创造的？

　　2024 年 7 月 ，江南流火盛夏，我受邮电部老部长吴基传委托，在南京拜访张秉银，当年的江苏省邮电管理局局长，听他讲述江苏领跑全国，创造巨额财富、奉献江苏智慧的故事。

　　我是常州武进县人，1954 年初中毕业，因为家里穷，不能上高中了，到区政府当了付米员，每月挣 15 块钱。后来区长介绍我去区邮电局上班，他们需要一个话务员。我当上了武进县鸣凤支局话务员，每月挣 35 元，家里的生活改善不少，那时八块钱就可养活一个人。支局长的夫人是营业员，时常要我顶替她干活，我学会了窗口业务。投递员请假，我就顶替他出班送信报，所有业务我很快都会了。

　　1961 年，县邮电局要我当经济统计员，1965 年借调省委组织部整理干部档案，不久文革开始了。周总理当时有讲话，要求邮电部门暂不搞文化大革命，我己担任邮电局副局长，跟市革委会反映情况，革委会决定邮电局不搞文化大革命。造反派恨我。文革初期停发工资，我几经协调发了工资，后来市局实行了军管，1984 年我调省局。

　　1987年，江苏省长顾秀莲，副省长陈焕友来南京鼓楼电信枢纽视察。顾省长说江苏搞外向型经济，必须把通信搞上去！我说邮电很穷，没有多少钱搞建设。陈省长说可以广开资金渠道吗，多方筹措，要大胆利用外资。我受到很大启发。

　　不仅地方邮电企业没钱，邮电部也没钱。那年副部长朱高峰视察扬州、淮阴、高邮等地，地方政府希望邮电部多拿点儿钱支持邮电发展。朱部长说部里哪有那么多钱…….。我想邮电部门长期实行条条式管理体制，地方上不关心邮电发展。

　　1988 年春节刚过，我的上级去中央党校学习，我主持省局工作，向省政府常务副省长陈焕友汇报工作，谈到通信发展障碍很多，铁路、公路部门卡我们，在农村建杆路，农民在地上插很多树枝，每根树枝都按一棵树来赔偿，邮电建设举步维艰。市内电话供不应求，长途电话三四天打不通，邮电企业没有钱搞建设等等。随即我提出由省政府召开全省通信建设会议，各地政府领导参加，研究解决这些问题。会议定在5月17日开。

　　1988 年 5 月 17日，江苏省通信工作会议在南京召开，副省长杨咏沂主持大会。会议气氛非常热烈。邮电部部长杨泰芳、省长顾秀莲亲临大会。这次会上提出了“条块结合、分层负责”的邮电发展方针。1989 年，邮电部召开了全国会议，副总理邹家华到会讲话，提出了“统筹规划、条块结合、分层负责、联合建设”总方针。从此，邮电发展从封闭走向开放。我跟杨部长说，“十六字”方针，我们江苏贡献了八个字。省长顾秀莲、副省长陈焕友都发表讲话，省计经委主任，财政厅、交通厅，以及十三个市主管市长，三十几个县级市主管领导出席了会议。

　　1990 年 12 月，邮电部任命我担任省局局长、党组书记，做的第一项决定是取消长权费（那时电话不能打长途，需要交7千元办理长权后才能拨打长途电话），第二项是把携储费涨到千分之八。结果第二年，全省邮政储蓄余额达到 100 亿，很快超了山东。三个月后，江苏邮电业务总量就超过了全国平均水平（注：1984年党的十二大提出GDP比1980年翻二番，邮电部提出翻三番。全国大多数省市区的邮电业务总量、邮电业务收入年增长都在30%以上，有的超过60%以上，大约持续了10年，那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

　　在政府支持下，将市内电话通话费加到 0.1 元 /3 分钟（原来是 0.04 元 /3 分钟），长途电话增加到 0.1 元 / 每分钟，钱哗哗地就进来了，整个“七五”时期（1985—1990 年），全省邮电总投资 15 亿，1991 年投资就达到 15 亿，1992 年 30 亿。江苏版图南北长、东西短，我们规划了“三纵五横”光缆网络，到 1993 年，江苏就实现了县以上传输数字化。我们在引进程控电话交换机时，要求必须提供低息政府贷款，限制交换机制式，到 1998 年，全省电话用户达到 890 万，是 1988 年的 24.5 倍。电话普及率从 1988 年的 0.44% 提高到 1998 年的 12.51%，增长了 28 倍，已接近世界平均水平。

　　江苏乡镇企业发达，村民装电话愿望强烈，但安装电话成本很高，我们实行杆路到村、电缆到村，用户分摊部分成本，困难的可以不交，极大地促进了农村电话发展，第一个电话村在扬中县（长江上的一个岛）诞生，那里的村民善于经商，家家半工半农，既是工人也是农民家家安上了电话。1997 年江苏全省实现了村村通电话。省委书记陈焕友与最后的电话村最后装上电话的村民通了电话。

　　江苏发展移动通信过程中，遇到了难题。当时世界上比较成熟的技术主要有两个，一个是美国摩托罗拉，一个是瑞典爱立信，邮电部主张用摩托罗拉，而爱立信在南京设厂省政府主张用爱立信。那段时间我在邮电部和省政府之间做协调工作，但没效果。后来我们采用摩托罗拉设备覆盖长江沿线，采用爱立信设备覆盖苏北。1992 年 12 月 摩托罗拉 A 网覆盖了 39 个市县。1993 年 8 月，爱立信 B 网覆盖了苏北地区。到 1998 年全省移动电话用户达到 140 万户，同年中国电信（香港）有限公司以 29 亿美元收购了江苏移动，与广东、浙江移动进入国际资本市场。

　　年近九旬的张先生思路清晰、谈吐自如，2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临走他给了我一份亲笔撰写的材料，大约有一万多字，其中包括江苏邮电的网络及业务发展数据，他说这些都印在了脑子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当你在互联网时代，畅享WiFi、微信 、AI，以及林林总总的互联网应用时，你可曾想到四十多年前，中国的百万邮电员工以及解放军指战员，是怎样艰苦奋战在荒原、戈壁、沙漠，穿越激流险滩，把光缆布满神州大地，并跨过太平洋、印度洋和欧亚大陆，建成了世界上容量最大， 传送速率最高的数字网络。他们是建设者、奋斗者、奉献者，向张先生及邮电职工和解放军官兵致敬！历史将铭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