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霜降·池上板栗

那秋

文图 | 那秋  20828151

霜降，池上的栗子裂了口。

整面坡的毛球，一夜之间全咧开了嘴。苞壳青里带黄，浑身是刺，像谁把一只只小刺猬倒挂在枝上。风一吹，满坡晃荡。裂口里露出油亮的深褐。

池上在鲁山北麓，淄河从这儿发源。地是沙土地，薄。别处的栗子也甜，但池上的栗子糯，水分少，那层薄皮一剥就掉。咬开，黄瓤，硬，脆，嚼着嚼着就绵了，甜从绵里渗出来。

上小峰村有棵板栗树，四百多年了。雷劈过，树冠少了三分之一，这几年又慢慢长回来，年年还能结三四百斤。四百年的树，比村里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老。老人说，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下捡栗子。树没挪过地方，人一代一代挪走了。池上的板栗，三百年前就这么种下了。早先粮食不够吃，好地都种了庄稼，板栗只能栽到大山上。坡上石头多，人扛着炸药上山，炸出树穴，一棵一棵栽下去。树活下来了，根扎进沙土里，一扎就是几十年。如今两万多亩板栗，二十个村子都靠它，四百年以上的老树还有二十来棵，年年照旧结果。

捡板栗得用脚。布鞋底踩住毛球一碾，刺壳翻过去，栗子滚出来，油光光的，还带着壳斗的绒毛。也有胆大的，戴一双旧手套爬上树，竹竿一敲，刺苞砸下来，地上一片响，底下的人抱着头躲。

捡回来的栗摊在院里，太阳晒几天。刚打下来的栗不能马上吃，得在阴凉处晾三五天，让糖分转一转。晾好了，咬开，脆，甜，像咬了一口秋晨的凉。

炒栗子得用粗砂。铁锅架在柴火灶上，砂子发烫，栗子倒进去，拿铁锨翻，炒到壳裂口，油汪汪的，冒着热气。池上的板栗糯性大，炒出来不干不硬，剥开一个，整颗仁完整地脱出来，搁嘴里，不用使劲嚼，它自己就化了。

也有不摘的。枝头最后几颗毛球，裂开了，栗子掉在地上。鸟来捡，松鼠来搬，地来收。

爷爷剥栗子不用牙。指甲一掐，壳裂成两瓣，完整的仁搁在手心，吹一吹，递过来：“刺在外，甜在内。跟人一样。”

栗子收完了，坡上只剩光枝和地上的空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数，哪一颗落了地，哪一颗还挂在树上，哪一颗归了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