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句话：本钱不动

子润随笔

原创/子润

美篇号：96958715

题图手机拍照

老赵那句话：本钱不动

引子留着不难，难的是往后。

钱在账上躺着，一年两年没事，人就手痒。看见别人一把挣了大的，心里那道缝就开始活动。

老胡就是这么栽的。

老胡跟我们一块儿干过几年，后来自己拉了个小班子。人能吃苦，手也快，起早贪黑，几年下来，手里攒了七八万。那会儿不是小数。他听劝，这里头一直留着两万多，雷打不动，说是进料应急的底子。

九八年，有人给他递了个大活。

城郊盖一栋楼，四层，垫资进场，说是封顶一笔结清，利比平常的散活厚出一大截。中间人说得活灵活现，老胡去看了场子，回来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找到老赵，说想接。

老赵问他，垫多少。

他说，连工带料，先垫进去六万多。

老赵又问，你手里那两万多的底子呢。

老胡说，也搭进去，差一点再找亲戚挪挪。这趟活干完，本利回来，能翻一番。

老赵当时就说了一句，你那两万，不是钱，是你下不来的那架脚手。

老胡没听。他觉得老赵胆子小，错过这村没这店。

活他接了。班子拉进去，起早贪黑往上盖。盖到三层，甲方那边出事了，资金链断，工程款一分结不出来。中间人也找不见了。工地停在那儿，砖堆了半院子。

最要命的不是这趟活赔了。

是老胡手里空了。原来那两万多搭了进去，散活找上门，他连进料的钱都没有。去料场赊，人家知道他陷在那栋楼里，不肯赊。班子里的人要吃饭，等不起，一个一个走了。

不到半年，队伍散了。老胡把家伙什寄存在亲戚家，自己跟着别人下广东打工去了。

走之前他找老赵喝了顿酒，什么都没说，就是一杯接一杯喝。

老赵后来跟我讲起这事，没说老胡活该。他说老胡错就错在，把撑梁的顶撑拆了，去多砌那两块砖。

他打了个比方，工地上的。

砌墙都得搭脚手。墙砌得再高，脚下那架子不能动。你嫌架子碍事、拆了它去赶活，墙是多砌了两块，人悬在半空，下不来了。

他说，那笔底子钱，就是你的脚手。

我问他，要是真碰上救命的急难呢。

老赵说，救命的钱，砸锅卖铁也得花，那不算动底子，那是尽人事。他说我怕的不是你救命，是你眼红，是你拿它去搏一把大的。救命是被逼的，搏命是自己凑上去的，两回事。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老胡这样的。一起出门时差不多，几年下来，有人越发稳当，有人一把回到解放前。

那架脚手，有人到死没拆，有人手一痒，先拆了它。

我也栽过一回。九几年跟人合伙包活，年底账上紧，合伙人撺掇我把备料的两万底子抽出来先分一笔红。我夜里想起老赵那句话，没动。后来甲方拖款三个月，全靠那笔底子撑着，工人工资一分没欠，队伍没散。打那以后我知道，那笔不动的不是钱，是你还能不能直着腰回家。

你身边有没有把家底押进去、想一把翻身、结果再没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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