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秋菊.秋韵

十月的春天

北海公园第四十七届菊展于二十四日正式开展。二十五日白天和夜晚，淅淅沥沥的秋雨下到凌晨，二十六日清晨入园时雨丝已歇，微风裹着草木凉润的湿意，漫过衣襟，整个园区里舒适宜人。

今年菊展还是以阐福寺为核心展区，联和市内各区县与街巷、公园共同参展，盆景菊、插花菊、地栽菊、悬崖菊高低错落排布，九类菊品各展风姿：独本菊端方如执玉圭，多头菊繁密似星子落雨，悬崖菊垂落如叠叠绿瀑，菊球圆润饱满，案头菊清灵小巧，开封名菊与岭南小榄大立菊跨域同台，在古寺红墙间竞放异彩。

“帅旗”位列传统名菊之首，平瓣宽展舒展，瓣面紫红浓艳，瓣背鎏金透亮，中心黄绿的筒状花微微探出，恰如古代将军麾下迎风垂展的战旗，经秋雨洗濯后更添雄健风骨。“墨荷”是雅致的荷花型，初开时紫红花瓣向内轻拢，盛放后紫韵里浸出墨色，嫩黄色花心微露，瓣质薄而覆着一层柔润绒光，亭亭立于绿叶之间，似是从墨池里托出的一朵清荷。“白玉钩”的平瓣舒卷自如，白瓣里沁着浅淡绿意，瓣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雨珠，清透得像是把月光凝在了瓣尖。“金背大红”属端庄的莲座型，瓣面艳红似霞，瓣背灿金如阳，外围花瓣平展舒展，内层花瓣向心轻曲，半露娇俏花心，风过时红金光影交映。

细碎的小朵菊花另成一方意趣天地。“懒梳妆”的细瓣随意披拂，真如晨起未及梳理的柔鬓；“金缕衣”的鹅黄花瓣卷曲纤柔，像是把晴日秋阳捻成了缕缕金丝；“绿牡丹”外瓣浅绿、心瓣翠绿紧抱，盛放后绿韵里透出浅黄，是菊类里少有的冷调富贵。复色菊更见巧思，瓣根晕染靛蓝，瓣梢晕成奶白，中间洇出柔润藕紫，分明是雨雾里也难调出来的天然晕染。悬崖菊顺着石阶边垂落而下，枝梢缀满星点碎花，在氤氤氲氲的雨气里如帘似瀑；广式大立菊尚未全开，已初见饱满半球雏形——千朵繁花同出一枝，一圈圈细数上去，藏着岭南菊艺独有的巧思与经年耐心。

二进院里，今年添了只特别的“活物”：菊丛里“长”出的狸花猫“福朵儿”。它身子微伏，前爪轻抬，长尾高高翘起，正和一只绕着菊瓣飞舞的彩蝶嬉戏。金叶石菖蒲、苔草、细竹丝与细碎小菊拼出深浅交错的狸花毛色，几株多肉点出软乎乎的粉爪垫，眼鼻只以硬质材料稍作勾勒，却活脱脱透着灵气，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我家的小猫咪，格外可亲可爱。

后院的室外插花展同样动人。粗陶瓶里斜插一枝素白菊，配几茎清劲蒲草；灰瓦盆中黄菊悠然傍着松针与文竹，没有繁冗堆砌，只留满幅留白。雨气尚未散尽，菊香被压得低低的，一缕缕悄咪咪钻进衣领里。

立在盛放的菊花前忽然恍然，这满院秋菊，哪一朵不是循着自己的时节从容绽放？“帅旗”不赶春潮，把一整个秋天的底气都撑在舒展的瓣上；“墨荷”不刻意讨好谁，紫中透墨，自有一股清逸文气。福朵儿静蹲在花丛里，不声不响也不走动，像替这满院秋光守着一点笃定的安稳。

走出阐福寺时，衣襟沾了淡淡的菊香，鞋边蹭上了微湿的苔痕。回头望去，红墙半润，菊浪轻摇。游人如织，欢声笑语……。

秋雨洗透秋菊，秋菊酿成深醇秋韵。霜降虽过，漫溢的秋意却正盛得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