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 : 田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制作 : 田野</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华夏千载岁月绵延,历朝风物各有千秋,而大唐的风骨与气度,始终是镌刻在国人血脉里,最滚烫舒展的一抹绝代风华。它不是史书冰冷的纪年,是谷穗压弯田垄的安稳,是丝路漫风的辽阔,是无数文人先生,以笔墨为痕,留给后世最鲜活、最动人的华夏模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天宝年间某个清晨,胡商的香料摊刚支开,隔壁汉人掌柜递过去一杆秤,两个人比划着手势讨价还价,谁也听不懂谁的话,生意照做。驼队从开远门进来,铜铃还没停稳,胡姬酒肆的门板已经卸了,羯鼓的节拍从巷子深处荡出来。再往里走,粮铺的伙计正把一袋新米倒进斛里,米粒沙沙地响,白得晃眼。这座城每天有几千个这样的清晨,没人觉得稀奇,也没人知道,这种“不稀奇”本身,就是千年后的人反复回望的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但盛唐不只是这一种热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李白先生十九岁那年,到渝州拜见刺史李邕,想请人家看一看他的文章。李邕没给好脸,嫌这后生说话太大,礼数不周。李白临走写了一首诗,劈头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一个年轻人从刺史府出来,袍角带风,走到街上,仰头看了看天。天上连云都没有,可他刚从里面出来,身上还带着被撵出来的热气。他把自己写成一只鸟,翅膀一张就是九万里,不是因为他真飞得上去,是因为他不服。一个没有功名、没有靠山、刚被人撵出来的十九岁的人,敢拿九万里做尺子量自己。那年月的年轻人,袖子里都揣着一点这种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王维先生出塞那年,是开元二十五年。朝廷派他去凉州慰问打胜仗的军队,实际上是把他挤出京城。他一路往西,过了兰州,过了武威,再往北走,就是戈壁了。他看见烽烟直上,一丝不歪,像有人拿尺子比着画上去的;看见黄河在远处拐弯,落日正圆,贴着河面往下沉。他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十个字。这十个字好,好在他没把自己放进去。他不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建功的,他是路过。一个被排挤出朝廷的人,站在戈壁滩上,看见的不是委屈,是天地的秩序。烽烟直,落日圆,天地大得让人说不出话,他就老老实实看,老老实实写。大唐容得下这种安静。它不逼每一个被推到边上的人都喊冤,有人到了边上,反而看清楚了些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边塞上还有另外两种眼睛。高适先生和岑参先生是真在军营里睡过的。高适写“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写的是兵士在关外一年一年熬着,铁甲磨得发亮,家里的女人在城南哭,眼泪把玉簪子都浸湿了。岑参写轮台的风,“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那不是风景,那是人要弓着身子挨的东西。石头被风吹得满地滚,滚起来有斗那么大,人站在里头,得弓着身子,石头从耳边擦过去,分不清是风还是石。同样是边塞,王维看见的是天地,高岑看见的是人命。盛唐的辽阔背后,有这些冷硬的、不漂亮的、拿血肉去垫的东西。它不取消“大鹏”的豪迈,可它让你知道,豪迈的账不是没有人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长安城里还有另一种松弛。西市离开远门近,丝路上来的货先在这里落脚,胡商、僧侣、留学生挤在一处,什么口音都有,什么衣裳都见得到。东市靠着大明宫,卖的是贵人用的东西,金银器、绫罗、香料。西市上的人各做各的买卖,谁也没想着把谁变成自己那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可王维先生还有一处不松弛的地方。乾元元年,长安刚从叛军手里收回来不久,宫墙上的烟痕未必全擦了,他写了一首早朝的诗,里面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万国来朝,冕旒垂珠,写得堂皇极了。可他写这诗的时候,西域的路断了,宫阙残了,他自己刚从伪官的耻辱里被赦出来,身上还背着降贼的旧账。他写的不是眼前的长安。他用最工整的句子,把一个已经不在的东西重新搭在纸上。一个经历过浩劫的人,不哭不喊,只是把从前的仪仗一笔一笔描完——描得比真见过还要整齐。那种克制里的东西,比痛哭还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杜甫先生在阆州写“忆昔”的时候,离开元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他写“稻米流脂粟米白”,七个字,米粒的光泽、手感、气味全在里头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隔了几十年的战火往回看,把小时候见过的粮仓写得那么细,细到你能听见米倒进斛里的沙沙声。他不是在赞美什么,他是在黑夜里把一段再也摸不到的日子,一粒一粒拣出来,摊在纸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曲江池畔流水潺潺,新科进士曲水流觞,杯盏逐流、诗声四起;山林幽境,松月清风、空山寂静。热烈奔赴与静谧归藏,喧嚣市井与清冷山林,共生在同一片盛唐天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盛世的安稳,终抵不过岁月动荡。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失守,乱世烽烟骤然席卷中原。夜半急促的马蹄声划破长安静谧,天光破晓,昔日繁华西市,酒旗依旧垂立,铺门尽数紧闭。满城烟火顷刻凋零,万千百姓仓皇流离,数代安稳的盛世秩序,一朝碎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千年岁月浮沉,烽烟散尽,山河长青。我们翻阅一众先生留下的诗卷,终读懂真正的大唐风华:是田垄禾谷的温润,是丝路长风的辽阔;是少年凌云的傲骨,是山河起落的沧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热烈盛放,亦沉静厚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