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讨厌他到喜欢他

石书民

　　以前看电影，特别讨厌那个翻译官，就是《举起手来》里那个捧着大西瓜、龇牙咧嘴、狼狈滑稽的汉奸翻译官。讨厌他，是因为他给日本人做事，地地道道的一个汉奸走狗。

后来觉得那个翻译官，越是让人讨厌，越能说明他演绎的这个角色到位。银幕上，他是油滑谄媚、丑态百出的反派；银幕之下，他的人生，是一段与偏见对抗、默默打磨演技的漫长旅程。再后来，才知道这个翻译官叫李明。

李明1966年生于新疆库尔勒，早年在工厂做工人，日复一日守着机器，安稳却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生活。他热爱表演，不甘心困在车间，二十岁独自奔赴北京，开启艰难的北漂之路。那时候没有资源，没有名气，外貌也不符合传统审美，跑龙套、当场记、做副导演，脏活累活都干过，在剧组里默默打杂，一点点积攒演戏经验。三十岁那一年，他终于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进修班，和赵薇、陈坤成为同学。同班的俊男靓女星光熠熠，而长相特殊的李明，从入学开始，就注定很难拿到俊朗正派的主角剧本。

命运的转机，来自导演冯小宁。1999年，李明在《黄河绝恋》里饰演土匪三炮，凶狠、粗鄙的形象一下子被观众记住。可角色太过逼真，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烦恼。有人把角色和演员本人混为一谈，就连当时的丈母娘看了片子，都心里犯嘀咕，担心他本性就是坏人，差点反对女儿和他交往。所以后来冯小宁导演邀请他出演《举起手来》的汉奸翻译官时，李明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怕再演反派，刻板印象更深，给家人带来困扰。冯小宁深知他的演技，反复劝说，这个角色不是单纯的恶人，而是充满喜剧色彩、用来反衬侵略者愚蠢的配角，最终李明才接下这个角色。

《举起手来》在山西取景，拍摄条件艰苦。这个翻译官戏份不多，却处处是细节。就像图片里捧着西瓜的一幕，他把汉奸那种谄媚、慌张、又带着一点蠢笨的状态演得活灵活现。为了拿捏分寸，他反复揣摩台词、设计神态，既要演出汉奸的卑微，又要贴合影片诙谐的基调，不能一味凶狠。影片上映之后，这个角色火遍全国，成了经典荧幕形象。麻烦也随之而来，走在街上，常有路人入戏太深，对着他指指点点；外出拍戏，甚至被群众误会，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趣事，还有一次拍戏外景，被路人当成真的坏人，报了警。

很多人以为，李明只会演丑角、反派。其实他的戏路远比大家想象的宽广。《大宅门》里的金二，《神雕侠侣》中的裘千尺，一个个性格迥异的角色，每一个都有不一样的灵魂。他从不会敷衍对待任何一个小角色，哪怕只有几句台词，也要琢磨人物的身世、心思。李明常说，没有小角色，只有不用心的演员。别人因为长相限制怨天尤人，他却把外貌的特点，变成自己独一份的优势。

戏里，他是人人唾弃的反派；生活中的李明，温和内敛，待人厚道，顾家孝顺。他和妻子相知相守，养育两个女儿，女儿容貌清秀，和他荧幕上的形象反差极大。闲暇的时候，他不追逐流量，不炒作话题，安安静静过日子，有合适的剧本就进组拍戏，踏踏实实做一名演员。

几十年演艺生涯，李明演过近百部影视作品，大多数都是配角。鲜花和光环很少落在他身上，可他从来没有敷衍。很多演员都希望演英雄、演主角，而李明坦然接纳命运给的剧本，用心演好每一个小人物。观众恨戏里的翻译官、土匪，恰恰证明，他的表演入木三分。

如今岁月流转，《举起手来》依旧是老少爱看的抗战喜剧，捧着西瓜的翻译官，成了一代人难忘的记忆。戏里演绎世间百态，戏外守住本心善良，这便是老演员李明最动人的故事。

前几天，李明来到永和望海寺、乾坤湾。我再次看到《举起手来》这位翻译官时，忽然喜欢上这位老戏骨李明了。

　　作者：石书民，隰县税务局退休干部，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学创作，喜欢摄影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