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运河文脉】 运河贯南北文脉润人心

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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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秘景点：京杭大运河（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小时候读这句诗，只觉得扬州是个被春风宠坏了的地方。去年四月再去扬州，才真正明白——扬州的春风秋雨里，藏着一条呼吸了千年的河。它淌过一千多个春夏秋冬，淌出了今天我们走读运河文脉的主角：京杭大运河。

从前我天真地以为，运河不过是老祖宗挖的一条长河。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它北起北京通州，南抵浙江杭州，跨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是世界上里程最长的人工运河，更是一条至今仍在跳动的大动脉。如今的运河，早已不只是漕运旧梦的载体，它兼具防洪排涝、输水供水、内河航运、生态景观等实实在在的功能。自2022年起，京杭大运河已连续多年实现全线水流贯通。那条曾经断流的古道，又变回了润泽百姓的水脉、运输物资的动脉、传承历史的文脉。

我对运河最早的认知，是从新闻和课本里"听"来的。说它"南粮北运"，说它"盐引天下"，说扬州、苏州、常州、杭州的繁华，都是被这条河水一口一口喂出来的。那时我记住了一句话：民生要发达，先得把路和水打通。江河天生是东西走向的，运河却硬生生把南北缝在了一起——北方的麦、南方的米、江淮的盐、江南的丝，顺着河水走，城市就活了，集市就醒了，两岸的人家就稠了。

真正把运河"看进眼里"，是今年四月。我和一帮老友去高邮看油菜花海，顺道游走扬州东关老街。青石板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踩上去像踩在时光的脊背上。街东头城墙外，就是东关古渡。明清时期，这里盐船鳞次栉比，桅杆密得遮了半边天。海盐从东边运来，在这儿过关、计税、发往天下。有了码头，就有了街市；有了街市，就有了商铺、酱园、香粉铺、盐商会馆和一座座园林。扬州"扬一益二"的底气，一半在长江，一半就在这条运河里。站在古渡口，风里像还留着盐包的咸味和桐油船板的气息。个园的竹影、谢馥春的粉香、四美酱园的酱气，都不是孤立的"老字号"，而是运河经济结出的果子。

早年间，西洋人顺着运河来到扬州，也着实吃了一惊：一条河，竟能让一座城里同时住着盐商、文人、船工、使节和传教士。《马可·波罗游记》里写扬州"城甚广大"，那份惊诧若没有运河把世界和扬州连起来，是漂不到欧洲去的。运河不只是中国的河，它也是早年中国与世界对望的一扇窗。

顺着运河往南下，文脉便愈发浓了。苏州是"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山塘街的灯笼、平江路的石桥、寒山寺的夜半钟声，都是贴着运河边长出来的。张继写"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愁的是旅人，旺的却是水埠——枫桥、阊门一带，漕船往来不绝，米行、绸行、书坊、戏班全傍水而居。没有运河，苏州的"富贵风流"怕是要少去大半。到了常州，苏轼夜泊古运河，留下"多谢残灯不嫌客，孤舟一夜许相依"的孤寂。可也正是这条河，把江南的粮秣、常州的名士气、青果巷的书声，一程一程运向远方。常州不大声张扬"繁华"二字，但它像运河边一盏不灭的灯：不喧哗，却有光。

再到杭州，柳永早写透了："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杭州的繁华不是凭空来的。隋代开凿江南河，宋室南渡之后，运河更成了都城的生命线——南方的米、绢、茶、药，顺着河北上送入临安；北方的政令、士人、军需，顺着河南下入浙。没有运河，临安再美，也撑不起一个王朝的胃口。

所以运河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水有多深，而在它把人"安排"活了：码头旁起街，街里出商，商养文人，文人写河，河又载着诗流传下去。交通一通，物就流；物一流，人就聚；人一聚，礼俗、口味、戏曲、园林、书院便全生长出来。所谓"因河而生，因河而兴"，不是修辞，是因果。

我也坐过杭州的运河水上巴士。船行之间，一边是拱宸桥的老石拱，一边是数字大屏、绿道和咖啡馆。货船还在走，游客也在走。古人运粮，今人通勤；古人泊船听钟，今人夜跑看灯。河还是那条河，功能换了，文脉没断。国家把大运河作为"活态遗产"来保护，建文化带、国家文化公园、生态廊道，说到底，是怕我们忘了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中国。

走得多了，沿大运河边上景点，我有一个朴素的感悟：运河像极了中国人的脾气——不靠天赐的横财，靠的是一点一点挖、一程一程送、一代一代修。它教会我们：发展也不是空中楼阁，是先有水、有路、有码头；文明也不是书本里干巴巴的词，是东关街的酱香、苏州的夜钟、常州残灯、杭州的桂子，是南来北往的人把日子过热乎。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运河上的帆早已不全是布帆了，可"风正"二字没变：水清了，岸绿了，闸不堵了，两头通了，人肯低头正视历史了，运河就有了深呼吸。

一条大运河，半部中国交通史，一整部水岸民生史。今日写它，不只是怀旧，更是提醒自己——要把当下的"新运河"也修好：修在水上，修在引水入山路网里，修在乡村与城市之间，修在年轻人和故乡之间。河不语，却什么都说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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