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霜降·牛心柿

那秋

文图·那秋  20828151 <p class="ql-block">树也有心,也是牛心。</p><p class="ql-block">霜降一到,峨庄的山就红了。不是漫山遍野那种铺天盖地的红,是东一棵,西一棵,挂在崖边,挂在坡上,挂在石堰旁。像谁随手点的灯,不急着全点亮,一盏一盏,留着。</p><p class="ql-block">牛心柿,果形不长不圆,肩宽,往下收成一颗心,敦敦实实的。憨憨的。像从牛的胸膛里取出来的。皮上透出三分火,七分还沉在肉里,等更冷的风来逼它,等霜再重一层,它才肯把那七分慢慢交出来。</p> <p class="ql-block">唐末宋初,有人在这片坡上种下第一棵。后来的人接着种,一代接一代,种到如今,十万户人家,守着十万株柿树。五百年的老树,账上这么记着。山里的老人却说,爷爷的爷爷也没见过它小的时候,只知道它一直在。一直在,就是比人活得明白。栽下去就能活,活着就结果。不挑地,不闹脾气,山坡上、石缝里,都是它的家。</p><p class="ql-block">果在寒露前后熟,皮细,肉脆,甜里带一点涩。涩不碍事,霜一打就退了。老一辈说,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软枣。早一天涩,晚一天烂,日子要卡在节骨眼上。先让鸟尝。喜鹊啄开一个口子,尝到霜后的软,人再伸手,摘剩下的。蒂上留一截短枝,像留个念想,明年我还来,你还要在。</p> <p class="ql-block">有的摘下来,旋去皮,一串串吊在檐下。太阳晒,夜风吹。捏一遍,再捏一遍,糖分从心里渗到皮外,结一层白霜。那霜不是天上的霜,是果子自己熬出来的甜。有的留在树上,挂到冬深。雪压下来,红顶着一层白,像谁把灯笼埋进雪里,还亮着。摘下来的,多数吊成柿饼,少数酿酒、酿醋。酒烈,醋醇,都是这坡上的日头晒出来的。山里人自己喝,喝不完的,装车,出山。</p><p class="ql-block">鸟吃高枝上的,人够低枝上的,剩下的,谁都不去动。留给来年的风,来年的花,来年这一树火。爷爷说过,柿子不能摘尽,要留几个给树过年。你留它几个果,它记你一冬暖。</p><p class="ql-block">霜降过了是立冬,立冬过了是小雪。节气一个赶着一个走,像人一辈子的日子,赶着赶着就过了。树上的柿子越来越软,像一个人,越来越不较劲,挂在风里,甜得连雪都盖不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淄博峨庄牛心柿:自唐末宋初开始种植,千年老品种,十万株规模,吊饼酿酒皆宜。现存500年以上柿树10株,单株可产果1000多公斤。</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