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故乡的云(2)</p><p class="ql-block"> 第一张是庭院。龙槐亭亭如盖,但因为长时间没修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像个疯婆子。这让我想起《诗经·伯兮》里思妇那几句深情独白“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意思是,自从你东征离开了家乡,我的发型就成了这鸡窝样,不是没有护发素润肤膏,只因为,我打扮了又给谁欣赏?</p><p class="ql-block"> 也许你要窃笑郭外村夫太自恋,一棵树也能幻化成思妇,岂不要佳丽三千,妻妾成群?!陶然亭长答曰:“人不风流只为贫”,如若既无须花费昂贵的脂粉钱,又不使后宫鸡飞狗跳,甚至玉碎宫倾,还能拈个花惹个草,过过风流人物的瘾,何乐而不为呢!正经说呢,陶然亭长是个泛神论者,相信万物皆有灵性,而这万物自然包括飞禽走兽,花草虫鱼,甚至石头,河流,天空,土地。我相信它们时刻都在以目前我们还未知的方式与我们进行信息交换和互动,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人类的生活和未来。</p><p class="ql-block"> 说实在的,整个院子里,我最倾心的花木还是垂丝海棠,好在院子里的其他居民不大可能潜进我的空间,看见这段文字,不然怕要吃她的醋了。就像我抱着我们家山山(我们主带)的时候经常跟他耳语,说“你知道么,爷爷最喜欢的就是你啊,可千万不要告诉你弟弟哦!”但山山没有反应,仿佛他早就知道,或者觉得理当如此;转脸我抱过麦麦(阿姨主带),咬着他的耳根说同样的话,只是把“弟弟”换成“哥哥”,麦麦就会显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得意地谄笑着往我的脖子里钻。</p><p class="ql-block"> 铁棍海棠养过,花团锦簇大红大紫,太俗气!西府海棠名字就很凡尔赛,花开时节一身的珠光宝气,也属庸脂俗粉。论风姿和神韵,我敢说她们都比不上垂丝海棠!</p><p class="ql-block"> 垂丝海棠树型疏朗有致,不影响光与影的表达,也无碍春风一度,光这就有大家之气了。她的花型像小铃铛一般,花瓣薄如蝉翼,有丝的质感。每朵都有一柄纤柔的茎系着,三五朵束成一簇,如风铃一样挂在嫩绿的叶腋。我家养的是粉色的,其中有一根枝条高高扬起,有一层楼那么高,上面挑着几簇粉红色的灯笼,犹如美女簪花。你可以想象你和春风、明月坐在上面荡秋千;你也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呼朋引伴,在花阴下呢喃细语;若是月明之夜,坐在石桌前,看明月把花影投射到粉墙上,你就理解“花弄影”是怎样一种闲雅与宁谧了。</p><p class="ql-block"> 海棠花期在三四月份,我“五一”短暂踏进家门的时候,她的青春我已经错过了。诚然,明春还可以再见,但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美好的事物即便没有突然的变故也只能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古人秉烛夜游,实在是快乐的悲观主义者爱美惜春的极致呈现。(待续)</p><p class="ql-block">注:垂丝海棠图来自网络,郭外村夫家的身形尚小,花枝没有这么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