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中国山河文脉行》序言</b><br>退休以来,寄情山水、奔赴山河。数载光阴,我偕家人、约挚友,以自驾为履、以山河为卷,驰骋万里华夏大地。一路向西、向远、向深,溯源青藏高原三江源流,纵横喜马拉雅、冈底斯、昆仑、喀喇昆仑、横断等一众巍巍山脉,遍历大西北、大西南秘境山河,踏遍九州名山大川,并重走红军长征红色征途,踏访先辈热血初心之路。<br>行万里路,知山河壮阔;阅千重景,悟文脉悠长。一路游历、一路摄影、一路寻访、一路笔录,日积月累,遂成系列游记文集《中国山河文脉行》。文集依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地理方位有序铺展,循祖国沿疆腹地、沿海景观大道逐域行走、逐地深耕。忠实记录每一方山水地貌、历史典故、地域风物与人文变迁,梳理山川脉络、赓续华夏文脉,将自然大美与人文底蕴相融,将行走感悟与时代心声落笔成文,分集首发于美篇平台。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登黄鹤楼记</b></div>黄鹤楼,坐落于湖北武汉武昌蛇山之巅,紧邻长江,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自古便是登临览胜、抒怀咏志的胜地。它并非古楼原物,我们今日所见,是1985年依据清代形制复建,保留了古建的风骨神韵,无数诗篇、传说在此沉淀,千年文脉随江水滔滔不息。走完荆州古城,我和老伴便奔赴武昌,登上这向往已久的黄鹤楼。 我们顺着步道走到“江山入画”石牌坊前,夕阳斜斜洒下金光,穿过牌坊檐角。这是黄鹤楼园区的一处标志性坊门,立于蛇山之上,站在这里,视线向前,就是浩浩长江。往来游人缓缓穿行,光影温柔,古牌坊、绿树、远处的城郭,真的如匾额所言,一步踏入江山画卷里。 站在广场上远望主楼,两侧配亭拱卫,主次分明。五层楼阁层层收分,飞檐向四方舒展,古建讲究对称之美,左右亭台呼应,烘托主楼巍峨。广场上游人往来,有的拍照,有的静坐,在蓝天下,这座楚地名楼从容矗立。 抬眼完整打量黄鹤楼主楼,五层飞檐层层向上舒展,橙黄琉璃瓦在晴天下明亮温润,翘角如飞鸟凌空。这是典型的楚式楼阁营造样式,梁思成先生曾论述,楚地古建喜用高翘飞檐,灵动飘逸。楼下“黄鹤楼”三字牌匾苍劲厚重,底层还有“气吞云梦”的题额,云梦泽便是古时浩瀚的江汉湖沼,四个字写尽此地吞吐长江的气势。 跨进主楼大门,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这幅巨大的彩色陶瓷壁画。画面上黄鹤凌云,仙人们凭栏远眺,正是流传最广的仙人驾鹤离去的传说。相传古时辛氏在此卖酒,一位道士临别时在墙上画下黄鹤,鹤能起舞助兴,酒馆从此宾客盈门,这也是黄鹤楼名字的由来。粗壮的朱红立柱撑起偌大的厅堂,藻井彩绘青绿相间,古意扑面而来,老伴站在画前,细细品读画里的故事,仿佛听见千年前,黄鹤振翅的风声。 换一个角度仰望这幅壁画,两侧长长的楹联格外醒目:“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大江东去,波涛洗净古今愁”。寥寥十四字,写尽长江奔涌的气魄,也道尽登楼之人的万千心绪。阳光从门窗漫进来,落在青石地面,游人静静驻足,在壁画与楹联之间,和千百年前的文人遥遥相逢。 主楼内部空间宏大,一根根粗壮的朱红木柱拔地而起,支撑起整座楼阁。藻井是传统的方格彩绘,青绿底色搭配吉祥纹样,花格木窗通透明亮。虽是现代复建,却严格遵循传统大木作的营造法则,斗拱、梁架、隔断都复刻古制,走在厅堂里,能感受到中式木构建筑沉稳庄重的力量。 楼内展厅里,摆放着清代黄鹤楼的木雕复原模型。我们如今的复建蓝本,就是清代同治年间的黄鹤楼。模型精细还原城墙、楼阁、配房,能清晰看见当年楼阁的布局结构,历史上黄鹤楼屡建屡毁,战火、天灾多次将它焚毁,每一次重建,都是后人对这座名楼文脉的接续。 黑底金字的碑刻,是唐代阎伯理所作《黄鹤楼记》,也是最早系统记述黄鹤楼的古文。崔颢的诗名扬天下,而这篇记,细致写了黄鹤楼的地理位置、建筑样貌、仙人传说。静静读着文字,千年前古人眼中的黄鹤楼,慢慢在心里清晰起来。 大厅的巨型主题壁画,描绘长江治水、楚地先民的古老故事,色彩浓烈,气势浩荡。我站在壁画前留影,两侧的壁画串联起荆楚大地漫长的历史,黄鹤楼从来不是一座孤立的楼,它扎根在荆楚文明的土壤里,见证这片土地世代变迁。 雕花木窗的回纹格子,像天然画框,把长江大桥、江面远山、城市楼宇框在其中。古建的花窗,从来不止用来采光,更是造景的巧思,移步换景,一窗一景,隔着窗,看江水东流,看江城生生不息。 拾级登上楼的回廊,凭栏向东望去,绿树簇拥之间,便是黄鹤楼的配亭——千禧钟亭。红牌坊、大铜钟静静立在蛇山的林木之中,钟声一响,声震江城。这里和主楼同处在蛇山山脊,一脉相连,武昌城的楼宇在远处铺展,老伴倚着栏杆,静静望着这片绿意,山野与城市相融,安宁又开阔。 老伴倚着木栏杆,夕阳铺在她肩头。檐下雕花繁复精美,凭栏向外望去,长江大桥、龟山电视塔、成片的楼宇在薄雾里舒展。蛇山是武昌的制高点,没有险峻高山,却坐拥大江,古人选择在此筑楼,便是为了这一份远眺江天的视野。 仰望檐角,铜铃悬于飞檐之下。古时的楼阁檐角皆悬风铃,风一吹,叮当轻响。古人说铃声可以惊走飞鸟,也能以清音伴江风。风掠过蛇山,铃声隐约,仿佛是这座古楼,与长江流水的应答,安静,悠远。 站在高处俯瞰江山入画牌坊,视野一下子打开。长江大桥横贯江面,桥面车流不息,铁路桥上列车穿行,现代都市高楼沿着长江两岸铺陈开来。蛇山不高,却恰好卡在江城的山水之间,古人选在这里建楼,便是看中这独一无二的观景位置,山、江、城在此相遇,古楼与新城遥遥相伴。 回廊之上,两位身着汉服的姑娘凭栏赏景,罗裙轻扬。黄鹤楼是唐诗里的地标,崔颢、李白都曾在此留诗,无数人来到这里,换上古衫,仿佛走进千年前的唐诗意境。江风漫过,古今在此重叠,诗意流淌在回廊之间。 我扶着栏杆,夕阳落在肩头。檐角铜铃静静垂落,远处长江如带,龟山、蛇山隔江相望,龟蛇锁大江,正是武汉独有的山水格局。老伴在一旁,我们不言多话,就静静吹着江风,体会崔颢那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只是我们心中,满是览胜的欢喜。 登高俯瞰江山入画牌坊,两侧凉亭分立,步道上游人来来往往。蛇山山势平缓,不费大力便可登临,这也是千百年来,无论文人墨客还是寻常百姓,都愿意来登楼的缘由,它亲近人间,把大江诗意送给每一个前来的人。 最后望向千禧钟亭全景,满山浓绿的林木包裹着钟台,远处黄鹤楼主楼在山林间露出飞檐,成片的城市楼宇铺展在青山之外。蛇山是闹市中的一抹青山,黄鹤楼,就是嵌在江城山水之间,一颗传承千年的文明珠。 一路走完,夕阳慢慢沉向江面。崔颢题诗,李白搁笔,仙人传说,古建巧思,都汇聚在这座楼上。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来自江西萍乡</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