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漫记

沉默不是金（郑明望）

人如蝼蚁，浮生一世。最近在读清代文学家、画家沈三白的自传体散文《浮生六记》，对"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深以为然。人生不过三万天，人生世上，究竟为了什么。2026年5月16日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第六十个年头。在古人看来，能活到六十岁已经是长寿了，故而把60岁又称为"花甲寿”。我似乎越来越庆幸自己活到了“长寿”的年纪了。这大约跟母亲在知天命的时候撇下老父，撒手人寰离我们兄妹而去是有关系的吧。其实，现代人能活到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早已不是稀而又罕的事儿了，古稀、耄耋的老者比比皆是，所以，说六十岁还正当壮年，一点也不算夸大其词。奇怪的是在这个所谓的"壮年”，我却愈发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越临近退休，越觉得一事无成，好像自己这一生白活了。一种此生有憾，意难平的情绪在心中萌芽滋生。

世事茫茫，光阴有限。屈指算来，劳碌奔忙，竟庸庸碌碌。殊不料，竟短论长，却终究荣枯有数，得失难量。东坡先生云：“事如春梦了无痕”。倘不记之笔墨，恐有负走过人生这一遭。故欲效三白先生，以粗鄙文字记述籍籍无名之人的人生况味：此之谓浮生漫记。

一记：幼之有幸，父疼母爱。

人世有言，前三十年，娃活他妈他爸的人；后三十年，他妈他爸活娃的人。这是我母亲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父母是子女成长之路上替子女遮风挡雨的大树，子女的健康茁壮成长离不开父母，反之，父母老了的时候要靠子女关照和侍奉。简单来说，就是前三十年子女还未长大成人之时要靠父母养活扶持，后三十年父母年龄渐大身体渐衰之时要靠子女照顾奉养。我是六十年代生人，1966年闰三月的马儿，我弟68年的猴娃，小妹69年之鸡。有父母疼爱是一个人人生的最大幸福，那种被父母疼爱的感觉在我后来没了母亲之后更加强烈，更加刻骨铭心，也更加感到失去母亲的痛，那种痛一辈子都无法抹去，它会一直持续到我生命的完结。我现在不止一次的在想，自己以前真的是瓜的很。记得在西安师专上学的那两年，我常常周末不回家，虽然不像别的同学几个月或者半年才回一次，反正也是两周或三周吧。如今我经常在想，我那时为什么不个个周回去呢，跟父母呆在一起的时光是那样的快乐，却也那样的短暂。母亲的离世让我内心里充满了后悔，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更加重重的敲击着我的心坎，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家里有了房，有了车，我不止一次幻想，要是母亲还在，该多好啊。好在，上天怜我，让我们姊妹三个还有机会陪伴快到九十岁高龄的老父亲。真的，我非常感谢上苍的好生之德，能让我们姊妹尽人子之孝。

二记：求学不辍，笨鸟先飞。

母亲有很多教诲我的名言，比如笨鸟先飞，洗头洗脚胜过吃药，诸如此类的一些话。我常常想，自己之所以能把学考上，不就是踏踏实实地做了笨鸟吗！人真有灵笨之分，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是父母给的。我不灵，从小开家长会，老师就说我反应慢，母亲也每次都把老师的话说给我听。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我一直不曾出过村，就在村小学上学，我们班的灵娃很多，但最后考上学的并不多，为什么我就考上了呢。归结起来，我认为我身上有两点是那些灵娃所不具备的，那就是我有执拗的目标，还有就是做笨鸟的特质。其实，我也为自己脑子笨而痛苦过，甚至不止一次的在想，自己这么笨，为什么要把我生在这个世上。我的求学之路非常曲折，初二升初三时由于学校采取的极端政策而无奈蹲级，那时也叫留级，留级在当时显然是一个贬义词，但学校为了出所谓的成绩就把升初三的一部分学生硬压下去，强行让学生留级。当时学校以数学成绩的高低来卡升留级，我本来被评为三好学生，就因为数学成绩不够，非但三好学生没当上，竟还留了级，你说荒谬不荒谬？这件事给我造成的影响挺大的。凡事有坏就有好，和我一同留级的有几个和我非常要好，还有在所留的班级更有新的更好的同学，这也算是没白留级吧！现在我们建有一个同学微信群，就自潮为“留留群群，搞笑吧！本来已经留了级，就应该以之为耻，更努力地学习，虽然留级之初也痛苦了一段时间，但时间往往是平复痛苦的高手，不知不觉间这种耻辱的痛苦就慢慢淡化以至于消失不见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在我的身上奇迹般地又发生了。到了初三面对中考时，一件意外的事让我竟又迷失了自我。当时，父亲在安康教书，单位派人来外调，主要内容是父亲带家的事情，那时我特别盼着跟父亲带家转成商品粮。有了这样的想法，无形之中，在学习上的努力就减弱了许多，学习好像不再那么用功了，最后的阶段只知道疯狂地玩，学习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过去那叫不学了，从现在看，那完全是飘了。结果是痛苦的深入骨髓的记忆，父亲因后来所在的单位没在安康城里，且学校距公路还有三十里山路而放弃了带家。家没带成，我也没考上高中，鸡飞蛋打一场空。生活跟我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怎么办，何去何从？像其他没有考上学的同学一样或种地或找个活挣钱，可我志不在此，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就在这个时候，父亲说了一句话：你自己奋斗。没办法，我只好在初三又复读了一年，然后考上了长安二中。高中三年我始终牢记父亲的这句话，也始终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竟不敢丝毫懈怠。别人玩耍，我想着要考学；别人谈恋爱，我想着要考学。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艰难地走着我的求学之路。由于在初中耽搁了两年，考上高中时年龄偏大了，这给我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沉重的心理负担，我非常害怕同学问到年龄，甚至因此而萌生不想上学的念头，但另一种念头又冒出来，我要考上学。这种矛盾心理带来的煎熬非常难受，那种滋味无法言说。高中三年有谁能窥探出我内心潜藏的这种隐秘。我至今还异常清晰地记得高中三年的考试成绩。高一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全班50多名同学，我大概是第45名，期末进步了几名，也大约是三十来名吧。成绩极不理想，带着这样的成绩回家见了父母。当时母亲啥也没说。后来过了很长时间母亲才给我说了她当时看了我的成绩时的情况，母亲说她看见我的成绩的一瞬间差点晕了过去。我的心情非常难受，我只是对母亲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办，从此以后我更加刻苦用功地学习，努力笨鸟先飞。第二学期期末，我就考到了全班第16名。这时，我坚定地决定上文科，在我看来，上理科希望渺茫，考上大学难度极大。文科似乎比理科好学，但也不完全如此，想学好也不容易。在文科班，我也学不到人前头去，高二排名全班第8名，这应该是我高中三年最好的名次吧。进入高三，竞争达到白热化，全班只有25个高考预选名额，进入其中就能参加高考，否则就只能回家，连高考的考场门都进不去。我记得高考预选我考了405分，位居第12名，属于中等水平。当年高考考了420分，名落孙山。后来长安电大给长安县培养小学教师，我也曾报了名，但临了我还是放弃了当小学教师的机会，选择了高考补习。虽然教了一辈子书，当了一辈子教师，但我真不爱这一行，这也许是我今辈子没有干出名堂的缘由吧。刚上补习班不久，长师进修班招高考落榜生，班上又去了很多同学，我依旧放弃了，我还是不想当孩子王。在向大学梦想奋斗的路上，我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问题，首先就是九月份开学不久就突然生了病，吃药打针一直不见好，说是重感冒，严重的时候走路上坡都费力，没办法只好让同村同学把我送回了家。回到家的我被母亲和妹妹用架子车拉到了申店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说是肾脏炎。可叹我人在医院心在学校，心里急的不行。最后病没完全好利索我就回到了学校。虽是九十月份，天还不十分冷，但下午坐在教室里，我依旧冻得不行，于是就在上完数学后去到一个同学的家里。这样子持续了很长时间，身体才慢慢好了起来。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转眼间，又到了高考预选，没想到预选我只考出了370分，比应届还低了50分，当时的历史老师说去年分数线是460分，像这样的分数最低高考要增加80到90分才能考上。这句话给我造成的压力可想而知，心里压上了沉沉的负担。我既期待高考的来临又忧心自己的成绩。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就到了高考的日子。黑色的七月，经过七、八、九三天的苦战，我终于顺利完成了我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高考成绩出榜后，语文84，政治79，数学101，芙语59，历史86，地理81，总分490分，当年陕西省控线为489分。高兴的是我整整比预选增加了110分，但让我很不甘心的是仅超过省控线1分，当时曾有好几个同学说我是500多分，但当成绩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充满了失望。不过总算考上了，多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班有两个同学和我分数一样，一个上了银行学校，属于高中专，一个上了西安师专中文本科，但人家发的是陕师大文凭，我被西安师专中文系录取，是个大专。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母亲说你也就是个当老师的命。呜呼，我不认命但也只能认命！

三记：夫妻伉俪，同心同梦。

情之所钟，虽丑不嫌。妻子不丑，模样周正，身躯娇小，可爱玲珑。外貌，身材，品性与我老娘极似。个性好强，把日子过到人前头去是妻子和我老娘最大的共同点，用一个词形容就是争很。妻子身上很多的东西都带着老娘的影子，她和老娘是我这辈子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两个女性。妻子和我老娘并无交集，两人连一面之缘都未有。妻嫁给我时，老娘已去世五年有余。老娘去世后的五年里，我们的家已经完全散了，这是老娘在世时咋都想不到的，但老娘去世后家里的境况的确如此，无法用笔墨形容。那五年里，别人家过年时欢歌笑语，热闹非凡，而我们家变故不断，迭遭磨难，家不成家，凄清之极！什么叫顶梁柱？母亲就是我们全家的顶梁柱。母亲一走，给我们姊妹仨遮风挡雨的家就彻底塌了。母亲虽然个子不高，但母亲就是我们全家的顶梁柱，把我们紧紧护在她的翅膀底下，有母亲在的日子，我们姊妹仨是无比幸福的，也许物质生活并不富裕。这种幸福的滋味从母亲走后，做儿子的就再也尝不到了，它成了做儿子的心中唯一的痛，到现在已经持续三十六年了，会压在我的心底一直持续到我生命的终结吧！就在家不成家，风雨飘摇之际，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已经成为我的爱妻的这个人，她和母亲一样的个子不高，但同样的温厚善良，善解人意，个性要强。母亲的去世给我们这个家庭带来的后果非常严重，可以说当时的家里已经一无所有，再加上结婚时借了一些账，我们婚后的生活就变得异常地艰难。我和妻子育有一子一女，女儿顺利考入公务员，进入乡镇街办工作。今年儿子也已大学毕业，正朝自己的梦想努力进取。愿上天保佑我亲爱的儿子梦想成真，功成圆满。我弟和我妹也都各自成家，妹妹家拆迁，情况稍好，令我心安。弟弟一生命途多舛，多所磨难，虽情况不尽如人意，但也无需过多牵挂。父母一世恩，兄弟姊妹一生情。当哥的也帮不了他更多，只唯愿他后半生能过得顺心些，安稳些。现在看看我家，再想想当初母亲去世时的我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我家的家道中兴，我的妻子功莫大焉！百世修来同渡船，千世修来共枕眠。爱妻的生日和我母亲的忌日在阴阳历都是重合的，这不是巧合，而是上天绝妙的安排。我的爱妻勤劳节俭，手巧心灵，在培华学院开了一个裁缝店，生意尚可。幸赖吾妻，我的小家庭如今大道其光，如旭日东升。愿母亲泉下有知，为你儿有如此贤惠而高兴和欣慰！愿我的爱妻和我丝萝长结，共度美好人生。

人生六十已花甲，耳顺之年心境佳。半生风雨半生过，喜乐皆在山水间。今拟三白先生《浮生六记》而作《浮生漫记》，仅为消遣耳！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