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山河》之河南：印象洛阳

李宏文

序言：

岁月漫漫，行走过祖国万里山河，踏足一座座城。闲暇拾忆，以《印象山河》为题，记录沿途足迹。一省一城，叙人文地理，览风景名胜，品市井美食。把曾经所见、所感、所闻落于笔墨，留存旅途温暖记忆，不负这一路山川风物，人间烟火。

河南：印象洛阳

华夏文明，根在河洛。在中原腹地的山水之间，洛阳静静伫立，阅尽五千年王朝更迭、岁月浮沉。这座北依邙山、南屏伏牛，伊、洛、瀍、涧四水环绕的千年帝都，是十三朝古都，是“天下之中”，是华夏文明的滥觞之地。相比于开封的平原水城、宋韵市井，洛阳兼具山河雄秀与文脉厚重，既有皇城帝阙的恢弘壮阔，又有深山幽谷的清净灵秀，既有石窟古刹的千年禅意，亦有牡丹倾城的绝代风华。

自夏商肇始，周汉奠基，隋唐鼎盛，五代延绵，这座城市见证了最早的王朝礼制、最早的佛学东传、最盛的大唐风华、最雅的诗词文脉。行走洛阳，一步汉唐，一步烟火。城区古迹林立，一砖一瓦皆是千年底蕴。我到过的栾川、嵩县、洛宁、新安、伊川、汝阳、宜阳、偃师八地，山水各异、风物不同。深山藏仙景，古邑留文脉，乡土存滋味。一路走来，访古都胜迹、赏牡丹芳华、登伏牛群山、寻古邑遗韵、品河洛烟火，终将这座神都的山河、人文、美食尽数收藏心底。

驻足洛阳城区，最先触摸的是流淌千年的文明根脉。洛阳博物馆，是解锁河洛文明的第一密钥，也是读懂洛阳千年繁华的立体史书。作为国家一级博物馆，馆藏文物数十万件，纵跨史前、夏商、两周、汉魏、隋唐至宋元明清，完整串联起华夏中原的文明演进脉络。步入展厅，史前彩陶质朴古拙，商周青铜纹饰庄严，汉魏陶俑神态悠然，唐三彩斑斓绚烂。一件件静默陈列的文物，不是冰冷的遗存，而是鲜活的岁月见证。在这里，可以窥见二里头夏代王朝的黎明，可以触摸周汉礼乐的端庄，可以欣赏盛唐神都的繁华，让人心生敬畏，读懂何为“一部洛阳史，半部华夏史”。

城南伊阙，两山对峙，伊水中流，举世闻名的龙门石窟便嵌于崖壁之上。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中国三大石窟之一，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盛于唐代，历经四百余年不间断开凿，十万余尊造像依山而立、临水而居。北魏造像秀骨清姿、飘逸淡然，自带魏晋风骨；唐代造像丰腴端庄、雍容大气，尽显盛唐气象。卢舍那大佛眉眼慈悲、俯瞰山河，是武则天时期的巅峰之作，也是东方美学的极致典范。沿伊河栈道缓步前行，清风穿谷、流水潺潺，崖壁佛龛错落相连，光影斑驳之间，千年梵音仿佛穿越时空缓缓流淌。山河依旧，佛像长存，王朝早已湮没于岁月，唯有匠心与信仰，万古流传。

城东禅林静谧，白马寺静静矗立千年，被誉为“中国第一古刹”，是佛教传入中原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尊为释源祖庭。东汉永平年间，天竺高僧白马驮经东渡，于此译经传法，开启中原佛韵千年华章。古寺红墙黛瓦、古柏参天、殿宇规整、香火绵长，檐角风铃轻摇，声声清净悠远。寺内古殿庄严肃穆，碑刻林立，沉淀着千年佛法底蕴。寺后异域佛殿集群，融汇泰国、缅甸、印度建筑风格，中西禅韵交融共生，成为独树一帜的景观。踏入古寺喧嚣尽散，身心安然，一草一木皆是禅意，一砖一瓦皆藏初心。

城南关林庙，是天下唯一集冢、庙、林三祀合一的武圣圣地，承载着千年忠义文脉。这里是三国名将关羽的葬首之所，千百年来，世人慕名而来，凭吊武圣、敬仰忠肝义胆。院内古柏苍劲虬曲、遮天蔽日，碑碣林立、古殿肃穆。岁月流转，硝烟散尽，唯有“忠义仁勇”的风骨代代传承，融入河洛大地的文脉底色，成为洛阳最动人的精神烙印。

一城春色，半城牡丹。王城公园坐拥千年王畿福地，是洛阳牡丹文化节的核心观赏地。这里曾是东周王城遗址，古韵与芳华在此相融共生。每至暮春花期，园内百余种牡丹次第绽放，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四大名品争艳九州，姹紫嫣红、雍容华贵。微风拂过，花枝摇曳、暗香浮动，真切诠释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千古绝唱。春日游园，赏花览景、怀古思今，在繁花盛景中感受神都春日独有的绝代风华。

深埋城市地下的，是尘封千年的王朝礼制。天子驾六博物馆依托东周大型车马坑遗址而建，真实印证了古籍所载“天子驾六，诸侯驾四”的皇家礼制。黄土之下，车马遗迹完整留存，车辙马迹历历在目，规制严谨、气势俨然。两千多年前东周王室的威仪庄重、礼乐森严，透过斑驳的遗址扑面而来，让人直观感受上古王朝的礼制文明，触摸东周洛阳的盛世余温。

隋唐故城之上，复刻着盛唐神都的万千气象。应天门、明堂、天堂三足鼎立，撑起武周王朝的盛世格局。应天门为隋唐洛阳城宫城正门，双向三出阙形制巍峨壮阔，是古代城门建筑的巅峰之作，昔日万国来朝、帝王大典、诏告天下皆在此举行。夜幕降临，华灯齐放，楼宇流光溢彩、恢弘壮丽，一眼梦回盛唐神都。明堂又名万象神宫，是武则天理政、祭祀的核心大殿，格局方正、气势磅礴。高耸的天堂为皇家礼佛高塔，凌空而立、仙气盎然。行走其间，亭台楼阁错落，光影古今交融，仿佛窥见千年前神都市井繁华、宫阙巍峨的盛世图景。

夜色落满洛城，洛邑古城灯火次第亮起，续写千年烟火。文峰塔巍峨矗立，新潭流水蜿蜒环绕，青石板古巷曲径通幽，石桥流水、古木垂荫，古韵十足。街巷之内，汉服游人往来穿梭，非遗手作、民俗曲艺、特色小吃沿街排布。灯火映古塔，流水伴人声，古今风华在此交织，褪去白日的厚重庄严，尽显千年古城温柔鲜活的市井烟火，让人沉醉其间、流连忘返。

离开喧嚣城区，奔赴洛阳西南深山，栾川县藏着伏牛山最极致的山水秘境。群山叠翠、林海苍茫，清泉飞瀑、溶洞仙山，一步一景、步步入画，是豫西山水最灵秀的所在。

鸡冠洞被誉为北国第一洞府，是亿万年地质造化造就的天然石灰岩溶洞。洞内恒温清幽，钟乳石、石笋、石柱、石幔千姿百态、错落交织，彩灯映照之下，流光潋滟、奇幻瑰丽，宛若地下天宫。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秘境万千，移步换景、处处惊奇，让人叹服山河造化之神奇。

道教仙山老君山，雄踞伏牛之巅，传为老子归隐修炼得道之地，是全真派主流圣地。山顶金顶道观群立于云海绝壁之上，金瓦红墙、凌空而立，仙气缥缈、壮阔绝伦。朝可观日出云海、群山叠翠，暮可赏晚霞漫山、暮色清幽。四季景致分明，春有山花烂漫，夏有林海清凉，秋有层林尽染，冬有冰雪仙山。登山揽胜，听山风穿谷、看流云漫山，尽得仙山清幽、道家淡然。

山水灵秀处，尽在重渡沟。万亩竹海连绵起伏，清泉溪流贯穿全域，飞泉流瀑随处可见，林木葱茏、绿意盎然。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溪水潺潺、清风习习，盛夏清凉宜人，是天然避暑秘境。沿河民宿错落雅致，炊烟袅袅、烟火温柔，竹海、溪流、山村相融共生，绘就一幅恬淡悠然的山野田园画卷。

深山要塞抱犊寨，雄踞山巅、绝壁合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旧时为山寨天险，历经战火风云，留存着峥嵘岁月的红色记忆与山寨传奇。登临寨顶俯瞰千山万壑，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山河壮阔、气势磅礴，尽览伏牛山脉的雄浑风骨。

木札岭峡谷幽深、林木茂密，溪流潺潺、潭瀑相连，原始森林覆盖率极高，空气清新、绿意盎然。登高望远，群山无际、云海翻涌，山水雄奇灵秀，山野风光纯粹天然。白云山素有“中国最美地方”之美誉，集高山、云海、湖泊、森林、瀑布于一体，四时风光各异，春日繁花遍野，盛夏清凉避暑，秋日红叶漫山，冬日雪落千山，山水天成、风光绝佳。

山水滋养风物，烟火慰藉人心。栾川山野孕育独有的乡土滋味，一碗栾川肉丝面，面条筋道、卤汁鲜香、醇厚入味，是深山人家最朴实的日常美味。地道三川豆腐取自山泉水浸泡、古法手工制作，质地嫩滑、清香纯粹，清炒、炖汤、红烧皆鲜美无比，藏着深山最本真的烟火滋味。

山水灵秀的嵩县，坐拥湖山盛景，底蕴悠然。境内陆浑水库静卧伊河之上，是豫西知名的高山平湖。湖面烟波浩渺、碧波万顷，远山含黛、水天相接，鱼鸟翩飞、湖风习习。自古便有“陆浑春晓”的美名，白居易曾赋诗赞美此地湖山风物，泛舟湖上，看水光潋滟、远山如黛，尽得中原湖山的温柔静好。

清幽静谧的洛宁县，山水温润、风物醇厚。故县水库群山环抱、碧水澄澈，湖面狭长清幽，两岸青山叠翠、林木葱郁，山水相依、静谧安然，素有“豫西小西湖”的美誉。湖光山色清幽治愈，远离尘嚣、恬淡悠然。当地特色洛宁粉蒸肉更是一绝，精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裹以玉米面、红薯粉条，大笼久蒸，肉质软糯入味、肥而不腻、咸香醇厚，是豫西宴席必备的经典硬菜，乡土风味十足。

雄奇险峻的新安县，藏着北方罕见的峡谷奇观。龙潭大峡谷为世界地质公园核心景区，以红色砂岩峡谷地貌闻名于世。亿万年流水切割，造就红岩绝壁、深谷幽潭、飞瀑流泉、奇石秀水的绝美景观。峡谷纵深清幽，溪水潺潺、清凉宜人，步道沿溪而建，移步换景、处处如画，尽显大自然的磅礴匠心。新安特色美食烫面角传承百年古法，开水烫制的面皮薄透柔韧，包裹鲜美的肉馅，蒸熟之后晶莹透亮、汤汁充盈、鲜香软嫩，一口入魂、回味悠长。

酒香悠远的伊川县，是千古酒宗杜康的故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千年酒韵自此发源，源远流长、浸润古今。这片水土滋养传世佳酿，杜康酒醇香绵长、底蕴深厚，承载着中华数千年酒文化，一坛老酒，醉了岁月、润了山河。

烟火醇厚的汝阳县，山野风物滋养地道家常。汝阳红烧面是当地家喻户晓的特色美味，手工面条筋道爽滑，秘制红烧卤汁浓郁厚重、咸香入味，荤素相融、滋味绵长，是当地人刻在心底的家常烟火，朴实热乎、治愈人心。

古韵清幽的宜阳县，古寺藏禅意，山水有清风。境内灵山寺为千年古刹，是白马寺姊妹寺院，始建于金代，距今八百余年，依山傍水、清幽古朴。这座古寺独具奇观，全国罕见的寺门朝北、佛像长须，自成一格、别具神韵。寺内古木参天，一株千年银杏树苍劲挺拔、枝叶繁茂，历经千载风雨依旧生机盎然。古殿静谧、香火悠悠，灵山庙会绵延百年、传承非遗，古寺、名山、古树相融共生，禅意悠远、文脉绵长。除古寺之外，宜阳花果山峰峦叠翠、林木幽深、山泉潺潺、风光秀丽，相传为名著原型秘境，山林清幽、草木葱茏，是近郊寻幽揽胜、休闲避暑的绝佳去处。

文脉悠远的偃师区，是华夏王朝文明的破晓之地。二里头遗址，被誉为“最早的中国”，是夏代中晚期都城核心遗址。这片土地之上，诞生了华夏最早的宫城、最早的青铜礼器群、最早的王朝规制。步入遗址公园与博物馆，宫殿基址、道路遗存、青铜玉瓷静静陈列，斑驳遗迹诉说着四千年前王朝文明的曙光。驻足此地，触摸华夏文明源头，读懂中原大地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文明根脉。

山河阅尽，最难忘的，是洛阳千滋百味的市井烟火。洛阳人的清晨，永远被一碗热汤唤醒，汤文化，是融入洛城血脉的城市底色。

牛肉汤汤色清亮醇厚，牛骨牛肉彻夜慢熬，肉质鲜嫩、汤底浓郁，配一把酥脆饼丝，淋一勺红油辣子，热乎鲜香、暖意满身。豆腐汤清淡素雅、鲜爽回甘，嫩豆腐搭配粉条青菜，姜末提鲜、清爽不腻，是老少皆宜的温润滋味。驴肉汤醇厚厚重、肉嫩汤浓，鲜香浓郁、回味悠长，是汤中上品。丸子汤外酥内软的油炸丸子浸润骨鲜汤中，软硬相宜、滋味丰富，一口热汤、万般温柔。

宴席之上，牡丹燕菜独占鳌头，是千年洛阳水席的头牌名菜。以普通白萝卜为材，精工细作宛若燕窝，搭配高汤珍馐，雕琢牡丹造型，酸辣鲜香、精巧雅致。整套洛阳水席，菜菜带汤、汤汤有料，冷热相间、荤素相宜，始于隋唐、盛于唐宋，是流传千年的皇家宴席文化，也是河洛大地独有的饮食非遗。

回望洛阳之旅，从二里头的文明曙光，到周王城的礼乐华章；从龙门石窟的千年佛韵，到白马古寺的悠悠禅音；从应天门盛唐灯火，到洛邑古城市井烟火；从伏牛群山的雄奇灵秀，到河湖秘境的恬淡清幽；从千年古寺的静谧安然，到街巷汤食的温热醇厚。

这座城，有王朝帝都的恢弘，有山水秘境的温婉，有千年文脉的厚重，有人间烟火的温柔。春赏牡丹倾城，夏游深山碧水，秋揽层林云海，冬品古寺清禅。走过城区古建、踏遍郊县山河、尝尽河洛风味，每一处风景、每一段文脉、每一口烟火，都深深镌刻在旅途记忆之中。

此番踏遍河洛大地，揽山河胜景、续文脉初心、存人间暖意。将洛阳这座千年神都的万般风情，妥帖收藏于《印象山河》的字里行间，岁岁回味，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