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周游列国民间野史传闻录

浙青光平

开 篇

鲁政日颓，礼乐渐隳。夫子不忍正道湮沉，乃辞司寇之印，携诸弟子，辞阙出鲁。自此驱车马，涉长途，历诸侯之邦，阅世间百态。其间困厄遭逢、贤愚酬答，正史载其梗概，野录存其逸闻。今辑一路传奇，以记圣迹风尘。

第一回 齐人馈女乱鲁政 圣人去国走天涯

话说春秋末年，鲁国出了位圣人孔丘，字仲尼，身长九尺六寸，额如反宇，面如蒙倛，生得一副异相。他任鲁国大司寇，摄行相事，不过三月，便把个鲁国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市上卖羊的、卖牛的，明码标价，无人敢欺；男女分道而行，老者不提重物，路上见了必定有人代劳。

这消息传到齐国，齐景公坐不住了，对晏子道："孔丘治鲁，鲁必霸。鲁霸则齐危，奈何？"晏子沉吟道："孔丘为人，重礼而远色。若以女乐惑其君，鲁君必怠政，孔丘自去矣。"

于是齐国精选八十名女子，皆容色绝丽，衣文绣之衣，教以歌舞，又选文马三十驷，一并送往鲁国。鲁定公得了这批女乐，终日观赏，三日不朝。郊祭之日，又不按礼制分送祭肉给大夫。孔子站在阶下，望着祭坛上冷落的烟火，长叹一声，对弟子道："鲁国其已矣！"

次日，孔子便卸下官印，带着颜回、子路、子贡等弟子，驾一辆牛车，出了鲁国城门。城门外的老槐树下，几个百姓跪地相送，泣不成声。孔子回头望了一眼曲阜的城楼，道："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一处能行吾道。"

第二回 匡地误认遭围困 弹琴自若退甲兵

一行人行至匡地，此地属卫国之境。说来也巧，孔子的相貌与当年侵扰过匡地的阳虎极为相似。匡人远远望见，以为阳虎又来了，呼啦啦围了上来，刀枪并举，将孔子一行困在驿站之中，足足五日。

弟子们慌了手脚，子路按剑欲出，被孔子拦住。孔子取琴在手，端坐堂上，弦歌不辍。他对弟子道："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若不想让礼乐断绝，匡人能把我怎样？"

那琴声清越悠扬，穿过院墙，飘到街上。匡人听了，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说："此人若是阳虎，哪有这般从容？"有人道："阳虎暴虐，此人却弹的是雅乐，必非其人。"围困到第五日，匡人派使者前来致歉，恭恭敬敬送孔子出境。

至今河南长垣仍有"匡城遗址"，当地老人说，当年孔子被困的那口古井还在，井水清冽，百姓称之为"圣井"。

第三回 宋国大树下习礼 司马拔树欲害圣

离了匡地，孔子到了宋国。一日，与弟子在大树下习礼演练。宋国司马桓魋素来忌恨孔子，听说他在此，便带人拔了那棵大树，又扬言要杀孔子。

弟子们催促快走，孔子却道："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说罢，从容换了便装，与弟子悄然离去。后来桓魋果然派人追杀，却已不见踪影。

第四回 陈蔡绝粮七日久 弦歌不衰君子风

孔子欲赴楚国，陈、蔡两国的大夫商议道："孔丘贤者，若被楚国重用，我等便危险了。"于是派兵围困孔子于陈蔡之间的荒野，断其粮道。

这一困便是七日，粮食吃尽，弟子们饿得站不起来，有的还生了病。子路愤愤不平地问孔子："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答："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颜回勉强煮了一点野菜汤，有炭灰落入甑中。颜回舍不得浪费，便把沾了灰的饭抓起来吃了。孔子远远看见，以为他偷食，心中不悦。待颜回端饭上来，孔子故意道："方才梦见先人，这饭先祭了吧。"颜回道："不可，方才炭灰落入，我已吃了。"孔子这才明白，感叹道："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

民间还传着一段"九曲明珠"的趣事：说孔子得了一颗九曲明珠，想穿线而过，却怎么也穿不进去。路边一位采桑村姑笑道："用蜜涂在珠孔一端，再引蚂蚁从另一端进去，线便穿过了。"孔子依言而行，果然成功，不由赞叹："后生可畏！"

第五回 郑国东门丧家犬 隐士渡口笑迂阔

孔子一行到了郑国，与弟子走散，独自站在东门外。有个郑国人见了，对子贡道："东门有个人，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腰以下像大禹，可整个人看去，疲惫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狗。"

子贡如实转告孔子，孔子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说我像丧家狗，确实是啊！确实是啊！"

后来孔子让子路向田间的长沮、桀溺问渡口。长沮道："车上那位是孔丘吧？他周游天下，应该知道渡口在哪里。"桀溺则对子路说："天下滔滔如洪水，谁能改变它？你与其跟着'避人之士'东奔西走，不如跟着我们这些'避世之士'归隐田园。"

子回报知孔子，孔子怅然道："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若有道，我就不用去改变它了。"

武汉新洲至今有"问津书院"，相传便是当年孔子问津之处。书院历经千年修缮，至今香火不绝，"问津"二字也成了后人求学问道的雅称。

第六回 楚狂歌凤隐士去 汉水渔父赠清波

陈蔡脱困后，孔子奔赴楚国。楚地多隐逸高士，不仕诸侯、逍遥山林，看淡乱世纷争。

一日行路途中，遇楚狂接舆，披发缓步，高歌而过，其歌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正史记孔子闻歌，下车欲与之言，接舆避之而去。民间增补一段雅致轶事：孔子驻足伫立，目送隐士远去，良久不语。子贡问："此人狂放无礼，夫子何故惜之？"

孔子叹曰："此非狂徒，乃世外高人也。乱世浑浊，他避世全身，是自保之智；我奔走列国，是救世之心。道不同，皆本心也。他惜我风尘奔波、徒劳无功，我敬他超然物外、自在逍遥。"

世人皆谓隐士轻圣人执着，唯独孔子心知，二人皆是乱世守道之人，只是选择不同。此番相逢，一歌一叹，成周游路上最温柔的相逢。

　　离了接舆，孔子行至汉水之滨，见一白发老渔翁，泛舟江上，悠然自得，不忧乱世、不问诸侯。

渔翁见夫子车马风尘仆仆，遍历山河，便停舟相问："夫子遍历列国，奔波数年，所求何物？诸侯争地，百姓流离，礼乐何用？"

众弟子欲以仁义大道辩驳，孔子抬手止之，从容对答："诸侯争的是山河霸业，我求的是万民安宁。乱世越乱，越需礼乐束人心、仁义暖苍生。不求一朝富贵，但愿四海归仁、百姓安居。"

渔翁闻言抚掌大笑："世人奔走为名利，夫子奔波为苍生！天下若多夫子这般人，何愁乱世不平？"

言罢，渔翁取鱼数尾、清水一瓢，赠予师徒，不收分毫，泛舟远去。

至今汉水沿岸仍有"孔子渡""圣溪"等古地名，百姓最爱此段轶事，只因褪去朝堂大道、圣贤空谈，唯余圣人体恤万民、心系苍生的赤子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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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项橐七岁拦车问 圣人回车拜为师

孔子行至晋、秦一带，见一个孩童用石块垒了一座"城"，挡在路中间。子路喝道："小孩子，快让开，车要过去！"孩童道："只听说车绕城而行，哪有城给车让路的道理？"

孔子下车细看，见这孩子眉清目秀，便问姓名。孩童答："我叫项橐。"孔子见他聪慧，便出了几道题考他，谁知项橐反问道："松柏常青，为何也落叶？竹子心空，为何也能常青？鹅鸣声大，蛤蟆颈短，为何也能鸣响？"孔子一一答不上来，遂叹道："项橐七岁，可为吾师。"于是回车而返，绕过了那座"石城"。

后世《三字经》中"昔仲尼，师项橐"，便是由此而来。山西晋城有"拦车村""回车辙"，河南中牟有"孔子回车庙"，至今犹存。

第八回 归鲁删诗定礼乐 春秋笔削照千秋

孔子在外漂泊十四年，足迹遍及卫、曹、宋、郑、陈、蔡、楚诸国，始终没有找到能真正施行仁政的君主。六十八岁那年，他回到鲁国，不再求仕，专心整理典籍、教授弟子。

他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作《春秋》。《春秋》一书，笔则笔，削则削，微言大义，使乱臣贼子惧。晚年，他最爱在杏坛讲学，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

七十三岁那年，孔子病重。子贡赶来看望，孔子正拄杖在门前徘徊，见子贡来，叹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七日后，孔子溘然长逝。

弟子们守丧三年，子贡又独守六年，共九年方去。孔子的思想，却如一颗种子，在乱世中生根发芽，穿越两千五百余年，至今仍在中华大地上枝繁叶茂。

后 记

以上所述，正史与野史参半。齐人馈女、匡地被围、陈蔡绝粮、郑国东门、问津隐士、楚狂接舆，皆见于《史记·孔子世家》《论语》；项橐拦车、九曲明珠、汉水渔父等事，则多见于民间传说与地方志。正史写的是颠沛与坚守，野史添的是烟火与神异，合在一起，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孔子。

各地遗迹如河南长垣匡城遗址、武汉新洲问津书院、山西晋城拦车村、河南中牟回车庙等，至今犹存，可供后人凭吊。俗语"君子固穷""丧家之狗""后生可畏""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皆由此而来，早已融入百姓日常言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