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多岁的老父亲珍存了一瓶1986年8月出厂【绵竹大曲】酒,报纸包缠,商标已经霉污,斤装的存量已现半瓶余。这瓶酒历经许多艰难时期、快乐时节的惦记后,最后还是侥幸留存了下来。老父亲不易,存此老酒更是难得。多次搬家的最后,他才将他的“库存宝贝”谨慎搬迁。他从矫健的搬家主力,慢慢轮次为我们要帮他搬那些窖藏,现在出门都要搀扶他了。箱中的酒瓶和瓶中的酒就这么珍藏着,在风雨中度过了不惑的四十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日老弟远归,闲聊及酒,大家感慨酒价离谱,酒价虚高。父亲虽已是鲐背之年,虽不一定能记起现在事,但却记得清往昔事。作为老绵竹谈绵竹的酒,他自然门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绵竹在历史上一直是产酒胜地,早在唐代就有剑南烧春入驻长安西市。【绵竹大曲】就是他记事后的好酒,再后来的【剑南春】,就是我们知事后的好酒。其实这两个酒同质异名,如出一辙,伯仲之间罢了。老同志时髦地说:现在都是资本运作,换个包装,讲个故事,弄个玄虚于是就有了“好酒”“名酒”!价格高得离谱,其实就是最包装上去了。86年时剑南春才三块五一瓶,绵竹大曲一块五,差价就一倍多,现在却是十几倍,这里面变了啥子,你们咋个看?兄弟补充道:一是名字变了,股价上去了;另一个是喝名酒有面子。我趁机发表感想:吃喝的东西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差别,像糖那样,千年不变,只有一个味——甘。酒也一样,粮食加曲发酵——醇,酒无论好坏,喝饱了照样兜不住。 父子仨对当下的食品各有说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餐时,我正要开一瓶剑南春,为兄弟洗尘。父亲突然对我说:不要开,等一下!便颤巍巍地起身去了他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捧了个报纸圈回来。喝不喝这个?父亲问。说着便慢条斯理拆解报纸,纸穷酒瓶见,原来是一瓶绵竹大曲!他慷慨又欢喜地邀请:就喝这个!你舍得?真的喝?都存了这么久了,实在可惜。弟兄俩客气地推辞,都感觉有些不舍。好像不是什么大时节,或者就兄弟俩,应该多些人才会更值当,有点消受不起。父亲说:喝吧,总有喝的时候,几十年了,就今天吧!还补充道:勾兑酒不能放太久了。那就整老爸的好酒!我向兄弟提议。要得!大家一起鼓掌。看热闹的不嫌事情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家一阵忙乎地安座上菜,我们开始照相拆酒。这瓶一斤装的五十二度高度白酒,现在只剩下六两多了,入杯后酒色显得有微黄,有点经世历朝的沧桑色泽。多年不喝酒的父亲关注着我们的举动。吉时到,兄弟俩碰杯开船,我们低头品鉴时,大家皆停箸静声,想观听好戏,父亲却迫不及待地问出声来:味道怎么样?开始就没闻到什么酒味,再浅尝,杯中物竟然索然无味,寡淡得离奇,没有丝毫的期待味道。少许沉默,我俩同声应和:还可以,又补充道:有点淡。其实杯中的液体,几乎全是水,没有什么酒味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执酒瓶,发现树脂瓶盖已有裂缝,封胶也破了。脱去瓶盖薄膜,那些塑料材质早已老化腐朽,斑驳粘手。难怪轻灵的酒精在那些寂寞等待时,已经出离,挣个缝就跑掉了,剩下的这些许留守,自然溃不成军,拼不成一个像模像样的酒品了。耄耋老父大概还没明白我们的意思,继续大声问道:好喝么?这次我俩齐声应诺:好酒,好喝得很!大家欢视而笑,已不是为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