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六下午,陪外地来的朋友去参观六盘水“贵州三线建设博物馆”。</p><p class="ql-block"> 这地方我来过多少次,自己也记不清了。它就在水城古镇里,四周是老屋、青石板和风光旖旎的凤池园。那些文字、墙上的展板,我早就看熟了。来多了,心也就慢慢麻了,好像来看的不过是一面面旧墙、一张张老照片和一些老物件。</p><p class="ql-block"> 可这次不一样。朋友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看,一件史料一件史料地摸,还不停压低声音跟我念叨。就这么看着他,我心里那层早就结了痂的东西,忽然像被人轻轻揭开了。</p><p class="ql-block"> 朋友在一张老照片前站了好久。照片里,一群年轻人扛着铁镐,站在乌蒙山上。衣服上全是补丁,可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p><p class="ql-block">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数十万建设大军响应“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从天南地北涌到六盘水。他们住草棚、喝泥水,在荒山里凿洞、修路、开矿、建厂,硬是把一整个青春,夯进了祖国大西南的工业地基里。就是这股滚烫的劲头,铸成了“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三线建设之魂。</p><p class="ql-block"> “你看,他们那时多年轻啊。”朋友眼里闪着光。我点了点头,喉咙却一下子哽住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也曾是爹妈疼着的孩子、爱人心里放不下的人啊。就因为国家一声召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六盘水的深山腹地。那些生了锈的矿灯、磨得发亮的钢钎,还有那一幅幅战天斗地的劳动画面,里面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从前,我怎么就没有真正看见过呢?</p><p class="ql-block"> 走出展厅,外面阳光正好。霜降时节,秋尽霜来且迎冬,凉都难得遇上这样的好天气。</p><p class="ql-block"> 太阳照着大地,也照进博物馆里;风从水城河那边吹来,带着深秋的清冽,也带着古镇里烙锅飘香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这束光,同样落在今天的六盘水:矿务局的井下,年轻工程师让数据流替先辈抡起了风镐;水钢的炉火旁,“三线子弟”把绿色转型写进熊熊炉膛;水泥厂的中控室里,“三线三代”把石灰石和黏土在千度高温里淬炼成灰;就连“三变”改革那片田垄上,返乡的大学生也带着乡亲,把荒坡种成了风景。</p><p class="ql-block"> 还有数不清的三线后辈们,在讲台上、在博物馆里、在四处寻访三线老人的路途中,当着志愿者,用一份份执着和坚守,接住了父辈递过来的那盏灯、那份情、那腔撼天动地的三线魂。</p><p class="ql-block"> 恍惚间,今天照在我们身上的阳光,和当年照在建设者脊背上的那束光,悄悄叠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原来,三线魂就像这太阳,从来都没有落过山。它照过建设者的初心,也照着六盘水今天的来路;它照进博物馆,照进凤池园,照进水城古镇,更照进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下午四点半左右,太阳没了正午那股子烈,变得又暖又软。</p><p class="ql-block"> 朋友冲我笑道:“谢谢你,今天让我看见了光。”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彼此心照不宣。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风已经带着六盘水深秋的凉意迎面而来,可我心里头却是暖暖的。</p><p class="ql-block"> 看着博物馆门前广场上那一尊尊雕像的斜影,我知道,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山。</p><p class="ql-block"> 可我也坚信,它一定会一直照着三线魂。历史不会忘记,记忆永远清晰。</p><p class="ql-block"> 三线魂,是永不落山的太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25日 写于六盘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