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喝彩里的红裙》

清语

人这一辈子，能记在心底的，往往是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旧事。那一年，我们十八个人走进郴州福城养老院。面、肉、物件，连同那份滚烫的心意，全是我们自备的。众人挽起袖子包饺子，灶火燃起，热汤翻滚，腾腾的雾气里，安静的院子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吃过饺子，我们登上了院里的舞台。台下坐得满满当当，有院里的老人，有领导，也有不少街坊。我们这十八个人，各展所长，凑成了一台大戏。

轮到我，我穿着一身红裙，搭着一条花围巾。那时候我身宽体胖，可往台上一站，精气神一提，便有了压住全场的底气。搭档亮开嗓子唱起京剧“天生丽质难自弃”，我伴着唱腔，一个人跳起了独舞。那台演出共二十七个节目，我这支舞，是最亮眼的一笔。红裙翻飞，花巾飘摇，起手、亮相，身轻如燕。台下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

后来，这支舞被选到了市里，奖励了我一千二百块钱。这笔钱，我分文未留。第二天，我带着这十八个人去庆功。席间有白酒，有红酒，大家边唱边喝，笑得酣畅。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痛快，这杯酒，喝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我这一辈子，会写，会说，会唱，会跳。虽不精，但样样透着从容。外人只见台前的热闹，却不知我也曾扛过那些说不出的艰涩。最难的那几年，苦是咽下去的，脊梁是直着长的。

如今苦尽甘来。再想起那天，饺子是热的，人心是暖的。那个穿着红裙子、在满堂喝彩中起舞的我，活得端庄，活得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