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记的歌

慕苏

<p class="ql-block">有些歌,无关乎旋律好听与否,只关乎它是否是一个时代留下来的声音。抗战前后几十年,中国人把故土之思、流离之痛、抗战之勇,都唱进旋律里。从《彩云追月》、《松花江上》、《嘉陵江上》、《长城谣》到《大刀进行曲》,这数首歌前后跨越数十年,映照出那个苦难年代里国人真实的心声,也激起了人们同仇敌忾的决心。</p> <p class="ql-block">《彩云追月》是1935年的曲子,任光把它写成了一首民族管弦乐曲,起初没有一个字。几十年后,付林为它填上词:"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词是后加的,可曲子里那个最初的意境没有变:明月缓缓,彩云相随,温柔安宁。可那正是山河动荡的年头,那份安宁不属于眼前,只属于心底。哪怕世道纷乱,人们心里依旧盼一个云开月朗。不用哭喊,一支曲子,就装下了一份沉沉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1936年的《松花江上》是沦陷区人民的泣诉。九一八之后,东北沦丧,无数人抛下家乡往关内逃难。"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先好好讲家乡有多好,再讲被迫流浪的苦楚。末尾一声声"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一堂",不知唱哭过多少流离的百姓。它不是文人凭空写出来的悲歌,是千千万万背井离乡之人实实在在的痛苦。</p> <p class="ql-block">1939年的《嘉陵江上》同样写流亡,却不再一味沉溺于悲伤。"那一天,敌人打到了我的村庄,我便失去了我的田舍、家人和牛羊。"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心里装着国仇家恨。哀痛是真的,但不能只悲伤——于是歌者一声声唱道:"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枪弹底下回去。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刺刀丛里回去。"直到末尾,"把我打胜仗的刀枪,放在我生长的地方",重返故土的决心才完全落定。从流离之悲,走到抗战之志,这也是当年无数流亡者走过的心路。</p> <p class="ql-block">1937年,潘孑农作词、刘雪庵作曲的《长城谣》本为电影《关山万里》而作——影片没来得及上映,战争就来了,歌却先一步传遍了后方与前线。《长城谣》把乡思与抗战一齐收进了长城的意象里。"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黄金少灾殃。"起笔还是忆故乡,可笔锋一转:"苦难当,奔他方,骨肉离散父母丧。"长城不再是砖石垒砌的关隘,成了故乡的代称,成了流离之人回望时最后的凭据。末了又唱回来:"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四万万同胞心一样,新的长城万里长。"旧的城墙挡不住侵略者的铁蹄,可人们心里筑起了一道新的长城。</p> <p class="ql-block">说到抗战,就不能不提《大刀进行曲》和二十九军的大刀队。</p><p class="ql-block">1933年,长城抗战打响。在喜峰口一带,装备简陋的二十九军将士面对日军的机枪大炮,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大刀。夜里,赵登禹旅长率部摸进日军营地,黑暗中刀光翻飞,歼敌数百,还缴获了大量机枪。这一仗,鼓舞了全国的人心,"大刀队"的名字也由此传遍大江南北。那些把大刀齐齐举过肩头的战士,站成一道坚实的墙,大刀在红日的照耀下熠熠发光,更显出战士的勇武之气。三年后的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麦新在上海满怀激愤写下这首战歌,献给了这些背着大刀守土杀敌的将士:“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p> <p class="ql-block">这首歌唱起来,其实重点不在"唱",而在"喊"。起句自高音区直落而下,像挥刀劈落的那一下;"砍"字是全句的重音,要砸下去,"去"字干脆收住,一刀下去,刀就停在半空。后面那个"杀"字,更是纯粹的呐喊——当年战士们齐唱,往往不在调上,节拍也不齐,可那股狠劲全对。因为它本来就是战号:恨要喊出来,决心也要喊出来。没有半点委婉绕弯,字字干脆有力。当年士兵、百姓口口传唱,这不是舞台上的表演,是战场上直接的怒吼,把国恨化成了冲锋的号角。</p> <p class="ql-block">硝烟早已远去,但这些歌不该被淡忘。每一段旋律背后,都是真实的人、真实的悲欢。我们听这些歌,也是在记住一段不能磨灭的过往,守住一脉不曾断绝的风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丙午年阳月落笔于武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