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

素心若莲

　　一早路过名人广场，便见银杏如金箔缀枝，风过时簌簌摇落，一层一层，堆积成金色的地毯。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时间在低声计数，提醒我们，秋即将成为过往。

深秋的寒凉，是从空气中生发出来的。一股寒流来袭，草木被薄霜覆盖，指尖轻轻触碰，沁人的凉意直透血脉。墙角的梧桐树，在一场秋雨后，有些叶子已经泛起了焦黄，像被火烧过似的，清晰的脉络里，带着一种行将老去的坦然。

　　最后一段秋了，站在路口回望，往日的繁华盛景已缓缓退场。看着秋风卷走一片片落叶，我也知道，时光流逝，季节更迭，都是必然的，谁都无法挽留。

时节到了霜降，冬天不远了。晨起的风里明显地带着寒意，早上下楼，楼下的阿婆看见我，笑了笑，说：“早上寒气重，要戴帽子。”我点点头，心里一暖，又一酸。这样的寒喧，一年又一年，听着听着，自己就老了。

　　桥墩下，卖烤红薯的推车前，围着几个上学的孩子，塑料袋递过去时，烫得指尖微微发红。红薯剥开皮，焦香诱人。我忽然就想起自己那个年纪的秋天。母亲排队从粮店买回的红薯堆放在厨房角落，晚上临睡前，将红薯洗净放在灶台上，盆倒扣着。第二天早上，书包带子一甩一甩的，揣着烤熟的红薯去学校。有时母亲买回来的是晒干的红薯条，呈灰黑色，有的还带着一点苦味。现在想起，记忆里有甜也有一丝微苦。

露天菜市场，一车车橘子装得满满当当，诱人的金黄色，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果香。殷实的果实，是这个季节的馈赠。霜降时节，清晨已经有霜，前天去乡下赏枫叶，看到庄户农家的小院里都栽种着几棵橘子树或柚子树。熟透的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农家大姐说：“打霜的萝卜白菜好吃，打霜了的果实才甜。”

　　暮秋的黄昏，总是来得早，还未到六点，天边渐渐泛起了温柔的蓝紫色，与夕阳的橘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梦幻般的画面。这景色短暂而虚幻，就像记忆中某些特别的片段，明知道过去很久了，回想时却依然觉得触手可及。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银杏林，一片叶子悬在枝头，要坠未坠，仿佛在犹豫。它就这样停在光影里，摇摇晃晃，迟迟不肯落下。这样的场景，总让我想起那些未完成的对话，话到嘴边又咽下，最终化作喉间的一丝苦涩。

　　当银杏叶在夕阳下铺就一地金黄，我站在树下，目光掠过这一片静默的金色。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然地、顺成的等待着化为护花的泥土。我想，生命的力量，或许正藏在这轮回之中。此时的凋零，是为了积蓄下一次勃发的力量；此时的告别，蕴藏着未来重逢的期许。一对情侣手牵手从叶上走过，轻微的碎裂声，宛若一声轻叹。

晚风渐起，我紧了紧紫色披肩。银杏叶簌簌地落着，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暮秋的愁绪，反而是一种平静。我想，秋天大概就是这样，让你安静，让你喜欢，让你想起往事，让你珍惜当下，然后，它走了，留下一个更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