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叶落时

西海牧马

大箭沟初雪。

霜降刚过的山坳里，初雪悄咪咪落进大箭沟，还没来得及把整片山谷捂白，就先停在了溪流边的岩块上。半冰半水的溪涧还在哗啦啦淌，没冻住的那汪水绿得透亮，岸边的薄雪像给褐白相间的岩石镶了圈软边，风扫过落尽叶子的枝桠，抖落细碎的雪粒，砸在水面上轻得连涟漪都揉不开。

冰袭大剑沟。

顺着沟往里走，寒意就沉了几分，冰已经悄悄侵占了大剑沟的石阶水潭。层层叠叠的岩台上，半挂的冰溜子顺着小瀑布的边缘垂下来，没封冻的水流还顺着石缝往下跳，砸在底下清得见底的水潭里，潭边的冰壳已经积得厚实，岸边落光叶子的灌木丛静悄悄的，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太白山大岭云海。

站在大岭往远处望，漫山的树早就落尽了大半叶子，云气裹着薄雪在层叠的山尖上飘，近处的松枝斜斜探出来，把灰蓝的天剪出细碎的轮廓，一重又一重的山峦往云深处晕开，淡得像浸在水雾里的墨痕，霜降后的风裹着山的清冽，往领子里钻的时候，连呼吸都沾了点凉丝丝的甜。

银杏叶落天黄昏。

山坳里的千年银杏早抖光了满树金叶，光秃秃的枝桠往天上舒展开，像把撑了上千年的大伞。红绸子系在枝桠间飘着，底下的老瓦房安安静静蹲在树旁，黄昏的暖光裹着整棵老树，连地面上剩的银杏叶碎金似的，把整个小院都浸在软乎乎的暖黄里，连风走过去都慢了半拍。

初冬黄柏塬。

黄柏塬的初冬藏在山脚下的小村落里，路边的老柿树落光了叶子，枝桠歪歪扭扭往天上伸，院坝边的菜地刚收完秋，田埂上留着点刚冒头的绿，远处的山蒙着层薄雾，光秃秃的树林顺着坡铺上去，连屋瓦上都沾着点霜降后的清寒，脚踩在水泥路上，能听见风扫过干树枝的轻响。

踏雪华阳古镇。

钻进象鼻山的隧洞，阳光从洞口那头斜斜照过来，崖壁上的冰溜子挂得整整齐齐，红漆的大字嵌在灰岩石壁上，刚落的薄雪还沾在崖顶的松枝上，往华阳古镇去的路就顺着山坳往里绕，风裹着雪的清味吹过来，连路边的指示牌都沾了点凉丝丝的雪星子。

大岭闲云。

等爬到高处往远看，天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层叠的山尖顺着视线往天边铺，远得连轮廓都淡成了浅蓝。坡上的树大半落光了叶子，枝桠斜斜伸着，背阴的坡上还留着没化完的残雪，霜降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站在山巅连风都变得慢悠悠的，裹着满山的清寂往脸上拂。

太白山初雪。

太白山的初雪刚落满河滩，河岸边的大石头全都盖着厚雪，没冻住的河水还慢悠悠淌着，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岸边的树林落光了叶子，黑黢黢的树干直直立在雪坡上，雪落在枝桠上积得软乎乎的，连风扫过林梢的声音都放轻了，怕惊碎这一河滩的安静。

往昔初雪写意。

山路上的残雪半盖着黄土，脚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印子，道旁的老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衬着透亮的蓝天，远处的山蒙着层淡蓝的雾，弯弯曲曲的土路顺着山坳往深处绕，霜降后的太阳晒在雪地上，化出来的水顺着土路边往下渗，连空气里都飘着点干树叶的清香味。

盘杏叶落完。

坡上的老杏树抖光了最后一片叶子，黑褐色的枝桠盘得像舒展的画，光秃秃的枝丫往四面八方伸，衬着远处层叠的浅山，连枝桠上刚冒的小芽点都看得清清楚楚。脚边的土刚翻过，松松软软的带着点土腥味，霜降后的天淡得像蒙了层薄纱，风刮过枝桠的时候，连晃出来的影子都带着点疏朗的劲儿。

雪漫浅山畔。

落雪把整面浅山都盖得软白，远处的小村落半掩在雪雾里，屋瓦上全积了厚雪，田埂边的枯草顶着雪粒，枝桠上挂着的干果子还露在雪外面，漫山遍野都静悄悄的，连远处的山尖都融在白茫茫的雾里，天地间只剩雪落下来的轻响，裹着霜降后的清寒往衣领里钻。

瑞雪搭成彩门。

林间的小路全埋在厚雪里，枝桠上积满了雪，中间那根横斜的树干弯成了天然的拱门，黑瘦的树干衬着满树的白雪，像有人特意在林子里搭了座雪做的门。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周围的树全落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的雪沉甸甸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渣，连呼吸出来的白气都裹在雪的清味里。

雪润寒梅。

雪厚厚盖在梅枝上，把细瘦的枝桠裹得圆滚滚的，星星点点的红梅苞从雪底下探出来，红得鲜亮，衬着满枝的白雪格外惹眼。霜降后的天淡得发灰，枝桠上的雪还松松软软积着，寒风吹过来也吹不散那点藏在雪里的红，连冷空气里都悄悄飘出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