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云南

一壶老酒

10月9日星期五晴云南，是去了还想去的地方。二零二六年十月九号清晨八点，与返滇贤侄老五同行，再去昆明。在昭通午饭时，老五说路程差不多过半了。下午五点左右，车到春城。晚餐在一家傣族餐厅。老五点的几个傣族风味的菜，特别是那一盘酸笋鸡块，让我感到是真的到了彩云之南了。 　　10月10日星期六晴早饭后，兴致勃勃去复兴农贸市场。受新鲜又实惠的鸡胸肉诱惑，中午的餐桌上，就有了一盘白油韭黄鸡丝。下午，老五陪我们去老街打卡。在金碧路口广场上，有两座古色古香的牌坊。东坊金马迎朝晖，西坊碧鸡送夕阳。广场上游客熙攘，烟火绵长，藏尽昆明旧时光。 有着近千年历史的昆明老街，依然年轻，充满活力。那两座与“云南英雄纪念碑”三足鼎立的黄楼，因其单薄如纸，被人们“纸片儿楼、纸片儿楼”地叫着，却忘记了它原本叫“对月楼”。甬道路上的“聂耳故居”是真有些老了。崇敬地走进去，感慨地走出来，你触摸到了从《义勇军进行曲》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悲壮和漫长。《国歌》用聂耳“享年二十有四”的短暂告诉世人，生命的长度不完全由年岁丈量。 　　10月11日星期日晴早上八点，随团去宜良九乡风景区。景区以峡谷幽深，溶洞瑰丽而闻名。过荫翠峡，进神女宫，你会惊叹这鬼斧神工造就的“别有洞天”。 　　云南人说，地下看九乡，地上看石林。 这不，下午我们就从地下来到了地上。 石林，这一堆上天赐予云南的尤物，远看浑然天成石头大，近看千姿百态大石头。 看石林，你不能光用眼，更要用心、用神、用意念。所谓“不经意处只道是乱石穿空，奇思妙想指点出芸芸众生。” 面对这一堆乱石，倘若你能看出个名堂，看出些眉目，看出点蹊跷，那就不枉“到此一游”了。 　　10月12日星期一晴 一大早，老五就送我们到大观楼公园。 大观楼始建于清康熙二十九（1690）年。 那天，恰逢园内一年一度的菊展。绿树下，紫路旁，菊也五彩缤纷，人也花枝招展。 手机，让“摄影师”的队伍，成几何级数膨胀。“立存此照”的人浩浩荡荡。 中国大妈们一摆“范儿”，就成了出片儿的“腕儿”。 我已过了寻花问柳的年龄。更喜欢去水边溜溜。看看掠过湖面那只灵鸟，会不会择枝而栖。 去大观楼下望望，看看那幅举世闻名的长联，会不会渗出些岁月的新意。 12日下午，乘动车到大理。大理，汉代设郡；南诏、大理二国建都。1956年成立大理白族自治州。苍山洱海的风花雪月，曾经迷醉多少樵夫渔翁，墨客骚人。我们住进酒店，放下行李，就直奔洱海。治理后的洱海，果然旧貌换新颜。海面碧如蓝，纤尘不染。夕阳斜照苍山，苍山含翠吐金。轻风吹皱涟漪，倒影摇曳，让人油然山水和谐共生之美。赶在天黑之前，游洱海公园，上明珠广场。在累并快乐中，把玩大理之夜。 10月13日星期二晴 万古云霄三塔影，千秋佛都一钟楼。 循着晨钟余音，拜谒崇圣古寺。 崇圣寺座落在大理镇，东临洱海，西靠苍山。是南诏、大理国时期的皇家寺院。 与古寺同在一条中轴线上等腰矗立着三塔。69.13米高的千寻主塔，建于唐代。南北两座小塔，高42.19米，建于宋代。 山开银色界，海涌玉浮屠。 欲问空门事，躬身拜佛都。 洱海的风，凉爽了正午的骄阳。沿着蜿蜒如“S”的洱海生态廊，骑行是青春活力的奔放，漫步是心境闲适的徜徉。总有一处港湾，把你旅途的疲惫安放。 地处大理市东北的双廊古镇，是典型的白族渔村。未时已过的双廊，依然市井繁荣，游人熙攘。南诏国，远去了。风情岛寄生而来，无限风光。逛了古镇又登岛，车来船往，好一派高原水乡的迷人景象。 　　10月14日星期三小雨大理古城位于苍山脚下，洱海之滨。是中国首批24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唐宋五百余年，都是云南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清晨的细雨，带给游人几缕清凉的惬意。走在小溪相伴的青石路上，听听花开的声音，闻闻饵块的香味，把古城生活的慢，一寸一寸地铺开。苍山的风，不赶时间，徐徐吹来。让一个总在赶路的人，第一次觉得坐下来不算浪费。五华楼的飞檐还指着唐宋的月亮？瓦顶一层叠一层，像谁把几百年的日子摞在那里，还没舍得翻开。生活慢了，时光慢了，过客的归期也就慢了。 14日下午，来到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拉市镇的湿地公园。它是典型的高原湖泊湿地，湖面海拔约2437米。这里不仅是云南省首个以“湿地”命名的自然保护区，也是国际重要湿地。每年都有大量候鸟在此越冬栖息。相隔十六年，重来拉市海。海、依旧在，人、容颜改。望着那条盘山的茶马古道，已没了当年骑马观景的豪迈…… 丽江古城包括大研、束河和白沙三座古镇。现在人们念叨最多，也去得最多的“丽江古城”，其实就是大研古镇。14号下午，从拉市海回来，看完《丽江千古情》表演后，走进大研古镇。时值戌亥交替，正是古城夜生活登峰造极的时候。夜空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红男绿女花满路，笑语盈盈暗香来。小河两岸的酒肆茶寮中，嘭嚓嚓，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子时初刻，走出古城回头望，闹市区居然少有店铺打烊。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夜丽江。除了清晨的宁静，其余都是喧嚣的令人亢奋的时光。 　　10月15日星期四晴清晨，走进有些寒意的束河古镇。相较于大研，束河因其远离喧嚣，而让修篱种菜的日子返璞归真。门前缓缓流淌的溪水，从山间来，向田野去。炊烟袅袅的时光，无论新了旧，还是旧了新，都给人气定神闲的宁静。在这浮躁的红尘，享有宁静，便是超生。 15日下午的行程是玉龙雪山下的东巴谷生态民族村。村里居住有彝族、纳西、傈僳和普米等少数民族。那天下午的非遗表演，不是精彩绝伦，而是大开眼界。特别是那位纳西胖金哥，嘴里叼着烟斗，用鼻孔竟也把一首《迎宾曲》吹得悠扬婉转。广场右边，摆着一溜雕刻、造纸、扎染和文字、织布的展棚或工坊。人们可以用眼观看，也可以动手体验。许多游客因其简陋得不起眼而不屑一顾。殊不知，这所谓的“不起眼”，正是兄弟民族习俗和技艺千百年的沿袭和创新。 　　10月16日星期五晴《玉见腾冲》之行的第一站是瞻仰德宏州芒市的勐焕大金塔。这座中国第一金佛塔，基座直径50米，塔高76米。塔内八角四门的空心结构，使它成为亚洲第一空心佛塔。它像一束凝固的阳光，矗立在雷牙让山顶，整座芒市匍匐在它脚下。通体鎏金的庄严，让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我不是为了许愿而来，却在塔前伫立良久。 位于芒市城东的傣族古镇，以夜景、夜市和傣族风情为灵魂吸引游人。它是一座新建的“古镇”。砖是新砌的，路是新铺的。只有那用心捧出的傣味，用手绣出的织锦，是来自一代代娋哆哩、猫哆哩几百年的传承。 　　10月17日星期六晴美朵说，把行程调整为清晨去后谷喝咖啡，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老人，整天都神清气爽。后谷咖啡庄园位于芒市风平镇。在这里，可以看到咖啡从红果子变成速溶粉的整个生产过程。 　　17日上午十点左右，带着咖啡灌输的清醒，来到瑞丽国门。它是姐告口岸第三代国门，在中缅边境上，对面就是缅甸木姐。 它也是国内最大的对缅陆路口岸。 一座门，两行字。门里是中国，门外是缅甸。 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只有一条公路，几颗榕树，和那边飘过来的炊烟。 站在这里才明白，原来国境线很近，近到能听见对面叫卖的声音。 可它又很远。远到几步之外，就是另一片土地，另一种日子。 17日下午，踏进一寨两国的瑞丽市姐相镇银井村。1960年中缅划界时，国境线从寨子中间穿过，把同一个傣族村寨分成中国的银井和缅甸的芒秀。一口水井，银井人来打，芒秀人也来打。一个秋千，荡过去是缅甸，荡过来是中国。一所小学，缅甸儿童朝来晚回，出国留学。 一道铁丝网，隔开了国的边界，隔不开人的交往。两个缅甸少年停下摩托向这边张望，不知是不是在传递一种念想。五元钱一个的菠萝，翻跃国界，走私到中国。小溪边，树荫下，两个缅甸姑娘，守着烟摊，盼望人民币偷渡过铁丝网。 　　10月18日星期日晴早上八点出发，去腾冲市清水乡体验热海。美朵说，腾冲有亿年火山，万年热海。而那天我们去的热海，有大滚锅、珍珠泉、鼓鸣泉等沸水蒸腾、热气氤氲的景点，被誉为“天然地热博物馆”。其中，直径6米，深1.5米的大滚锅，三个出水孔喷涌出高温沸水，是热海的核心地标。旁边五元一串的温泉蒸鸡蛋，是“云南十八怪，鸡蛋串着卖”的发源地。 18日午后1点，来到国殇墓园，献花祭扫。建于1945年7月的国殇墓园，是国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抗日正面战场阵亡将士纪念陵园。它和滇西抗战纪念馆并列，座落在腾冲市来凤山麓，叠水河畔。园区内有中国远征军抗日将士纪念碑、名录墙、忠烈祠、墓碑群和盟军碑与倭冢。来腾冲，先去热海让浑身血液沸腾。再来墓园，才能扛住国殇的肃穆与深沉。3346块墓碑，顺着小团坡摆成方阵。将士们倒下时四处分散，归来时却这样齐整。山风过处，仿佛听到了他们铿锵报数的声音。战争留下的弹坑，已被时间填平。但腾冲人断然拒绝侵略者以数亿投资换回倭鬼的请求，是因为他们心里那个坑，太深太深，无法填平。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不是诗，是账单！记着中华民族的家仇国恨。 利用泡温泉出来的空闲，走进腾冲茂恒路上的杜鹃王古木文化博览园。这是国内唯一一家以珍稀古木、古树根鉴赏为主的博览园。收藏了三千余件千年以上“不雕、不琢、不上色”，保持原木沧桑模样的展品一截树身，一截树根，横断开来是年轮。一圈是旱年，一圈是涝年，还有一圈是没人记得的风环。它不挑年份，不问丰欠，好的坏的都长进去，才长成了这般模样。人要是也能这样，把顺境逆境都收进骨子里，就算历尽沧桑，也能挺直脊梁。 18日下午四点过，走进和顺古镇。一座石桥，一湾碧水，一栋书馆，一条小巷，这就是和顺——腾冲市西南一个有着六百余年历史的极边古镇。1928年，和顺人自己凑钱建了一座图书馆。三万多册古籍往书架上一放，书卷气就百年不散，濡染着才俊辈出的侨乡。火山石铺出小巷，男人们从这里出发，提着书箱，下了南洋。回来时，小镇就有了中西合璧的洋房。原来是书，让这方水土有了内和外顺最强的气场。逛了和顺你就会发现，别的古镇忙着卖东西，和顺忙着过日子。没有吆喝，没有奔忙。画廊上，一位老先生在宣纸上挥毫，一壶普洱泡着时光。屋檐下，老太太绣着心事晒太阳，一树桂花洒落满地芬芳。我赶了半天的路，来到河边坐下，才醒悟没什么可赶的。心气和了，眼光顺了，日子就过成了和顺人这样。 　　10月19日星期一晴早晨八点出发，游览银杏村。位于腾冲市固东镇的银杏村，是中国最古老、最集中的古银杏村落。有银杏林一万余亩、三万余株。百年以上者一千二百余株。村子隐藏在火山台地上，四面是稻田，龙川江从村边流过。火山石矮墙、小青瓦老屋配上满地黄金叶，是银杏村经典画面。 10月20日星期二晴上午九点，参观位于昆明市五华区翠湖西路的“云南省陆军讲武堂”。讲武堂创建于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共和国元帅朱德、叶剑英从这里脱颖而出。民国初年，云南军都督蔡锷将其改为“云南省陆军讲武学校”。民国二十四年（1935）改办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五分校”。 与讲武堂隔街相邻的翠湖公园，有“昆明绿宝石”之美誉。秋日的翠湖，依然柳垂清池，亭映碧水。漫步阮堤唐堤，微风拂面，满眼生机。 　　20日下午，游览呈贡区斗南花市。 斗南是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全国每10支鲜切花，就有7支从这里发出。 凌晨四点，昆明还在睡，斗南已经醒了。 花农拉着板车进场，玫瑰还带着露水。一朵花开在枝头，只是植物。一万朵花堆在地上，是斗南的日子。 别处的花论枝卖，斗南的花论扎卖。 10元钱就能把一扎春天和浪漫抱回家，是斗南给你的惊喜和福利。 　　10月21日星期三雨上午，散步滇池路上的民族村。1992年，25个少数民族村寨1：1地复制在一个园区内，成为浓缩版的云南。一个村子，二十五个民族，二十五种活法。傣家的竹楼、白家的照壁、阿昌匠人的炉火，佤族汉子的光脚……原来，云南人不管住在山上、湖边还是坝子里，都在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从民族村出来，已是午后两点。走到海埂公园，滇池的风吹落天上的雨，春城就生出了寒意。海埂，就是一条长长的土埂。从前，它是防洪水的堤。如今，它是寻风景的路。站在海埂上，看落日融进滇池，看海鸥贴水飞翔，看西山睡美人映在水中央……三点十分，暴雨倾盆。老五驱车接我们回家。 是谁说，所谓缘分，就是刚好遇见。我信。那天早上，昆明火车站，候车大厅座无虚席。一位大姐走到我放背包的座位前，很有礼貌地问：“这儿可以坐吗？”“可以”，我笑笑。大姐立刻挥手招呼：“快过来，这儿有座”。一位腰背板直的老哥走过来，挨着背包小心坐下来。我把背包挪开。他扭过头，没说话，给了个笑脸。我们在大理下车。他们去了哪儿，不知道。四天后在保山高铁站，我们刚在美朵的花伞下站定，他们四人也来了。一见面，大家先是惊讶，后是开心，没想到竟是一个团。更没想到午餐时，美朵把我们都分到了一号桌。一路上，我们互相关照，相处融洽。分手时都依依不舍。至今，老哥还在微信上跟我发视频，互致问候。我也从内心珍惜这份短暂而又永恒的缘分。 她是我们这次《遇见腾冲》之行的导游。我们叫她“杨导”或“美朵”。美朵之“美”，非唯天生丽质的外貌，更兼腹有诗书的心灵。一路上，她眼不停，嘴不停，笑也不停。让我们在轻松愉快中，一眨眼就走完了四天行程。她介绍民族习俗，如数家珍；闲话旅途趣事，妙语连珠。她说周易不是玄学，开心才是人生。谈起生她养她的腾冲，她神采飞扬；提到滇缅抗战的悲壮，她红了眼眶。她把煽情的分寸拿捏得刚好，把爱国的情怀发挥到极致。上下车、上下坡，进出景区、进出酒店，她都把要注的意，要避的坑，一一交待，反复叮嘱。有人说这是她的职业，但我说这是她的职业道德。走进腾冲，她是你五星级的导游。走出腾冲，她就是云南旅游业的一张名片。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八蓝色御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