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镇釜底抽薪

大圣

白彦镇釜底抽薪

李玉璋老红军，1909年1月出生于甘肃省高台县四坝街李庄村的一户农民家庭。1926年，他投身西北军参加北伐战争；1931年10月，在江西宁都暴动中毅然加入红军，隶属于红五军团；1932年12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34年十月从江西瑞金出发并全程参加了红一方面军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历经西征的风雪磨砺，并荣获保卫山东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饱经战火淬炼的他，在抗日烽火中成长为一名胆识过人、智勇兼备的炮兵指挥员，写下回忆录《白彦镇釜底抽薪》，记录下1940年白彦战斗那段惊心动魄的峥嵘往事。

1940年白彦战斗那段惊心动魄的峥嵘往事。

白彦，是山东费县与滕县公路要道上的一座重镇。日军牢牢把持这里的交通线，以此向外扩张，严重威胁着我抱犊崮、天宝两大山区抗日根据地的安全与发展。

1940年2月27日，八路军第115师第686团重拳出击，一举拔除盘踞白彦镇、拥有两千多伪军的据点。

仅仅两周之后，日军便纠集平邑、梁丘、城后各处据点的七百余名兵力，气势汹汹扑向白彦镇。我特务团、胡田大队、苏鲁支队与686团层层阻击，一路伏击，打得日军尸横遍野。可被“武士道”毒思想洗脑的日军官兵，依旧如同疯兽一般，不顾伤亡拼命向前。上级审时度势，定下计策：诱敌深入，把敌人放进镇子再伺机歼敌。

日军开进白彦镇时，我们敏锐发现，敌人带来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还强抓一百多名民夫，挑运大批弹药。看着炮弹箱上的标识，我们心中一阵振奋——这正是我们急需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弹！我们炮兵连恰好有两门在梁山战斗缴获的同型火炮，可弹药早已捉襟见肘，仅剩3发。团长张仁初反复叮嘱我：不到攻坚的紧要关头，绝不能轻易开炮。方才在镇口，望着日军穷凶极恶的模样，我一度把炮弹填入炮膛，可想起团长的命令，还是强压下开火的念头。

自跟随115师挺进山东，为适应灵活的敌后运动战，我们连曾把1门山炮、3门野炮裹好藏进坟地，两门迫击炮拆开由战士们背负行军。弹药极度匮乏，每一发炮弹都弥足珍贵，唯有挑选最优秀的炮手，瞄准最关键的目标才能发射。自从缴获两门九二步兵炮，我们的作战底气足了不少，可炮弹越打越少，始终是压在心头的难题。如今敌人亲自把弹药送到眼前，谁能不心动？我们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批日军炮弹夺下来！

李玉璋（左四）于抗日战争时期在山东根据地与战友们合影

日本造“92式步兵炮“

听完我的汇报，张团长笑着说道：“老李，要是让文化人来讲，咱俩这想法，就叫不谋而合！”他稍作停顿，郑重叮嘱：“但万万不可轻敌，一切要见机行事。”

侦察员传回情报：日军将弹药存放在镇北头的小学校内，一个班的日军把守校门，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门口。我们早已摸清这里的地形：学校坐北朝南，门前紧邻街道，屋后是一条二三米深、四五米宽的壕沟，沟外便是旷野。整栋房屋一共五间，左右连着民房，西边三间是教室，东边两间是先生的书房兼宿舍。

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取走炮弹？反复思索后，从墙体挖洞潜入，是最合适的办法。但炮弹究竟藏在哪一间屋子，我们还无法确定，一旦挖错，便会满盘皆输。为稳妥起见，我带上四名战士，再次抵近侦察。教室的后窗用土坯封堵，却留有缝隙，静下来，能听见屋内压抑的咳嗽声。我捡起一颗小石子，从窗缝弹了进去，屋内一阵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依照日军的残暴性子，若是鬼子在屋里，被石子打中定会大声叫嚷，咳嗽也不会刻意克制。由此判断，教室里关的是被掳来的民夫，炮弹绝不会存放在这里。我断定，日军的弹药，就藏在东侧先生的宿舍。

作战计划敲定：张团长命令一连掩护炮连行动，他亲自带领大部队赶赴镇南，制造声势，迷惑牵制敌人。而我，带着战士们在敌人眼皮底下行动，这无异于虎口拔牙，容不得半点差错。挖洞必须快、轻、稳！洞口不能过大，防止墙体坍塌；也不能太小，不方便人员进出；全程严禁点灯，一丝光亮都会暴露行踪。

可我们这支队伍，本就是创造奇迹的队伍！乌江天险之上，我们架起浮桥；雪山草地之间，我们踏出生路。眼下挖墙洞的任务虽艰险，对比长征路上的磨难，还算不上最难啃的硬骨头。我们找来几根铁棒，一点点插进石墙缝隙，悄悄撬动，粗糙的双手奋力掰动石块……终于，墙洞打通，一箱箱炮弹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安排三班长杨春生，带领两名精干战士埋伏在屋门后警戒。我和一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在洞内传递炮弹，洞外战友接力转运。45、46、47……我在心里默默清点炮弹箱。忽然，院子里传来沉重脚步声。我们立刻握紧武器，做好战斗准备。原来是两名日军游动哨兵，慢慢走向存放炮弹的房间。万幸，他们没有破门，只拿手电从门缝照了照，听了听动静，便转身离开了。

89、90、91……屋内还剩最后两箱炮弹。算下来，敌人这次一共运来93箱炮弹。九二式炮弹箱每箱装3发，合计279发！有了这批弹药，看日寇还如何猖狂！我们把最后两箱炮弹搬到洞口，正要向外递送，意外陡然发生：墙洞上方一块石头轰然脱落，重重砸在炮弹箱上，“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紧，立刻招呼战士们准备战斗。此刻绝不能撤退！院内关押着被俘民夫，一旦敌人发现弹药失窃，必定会向无辜群众下毒手。

92式步兵炮炮弹

仅仅十几秒，七八个日军冲到屋门前，几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我们炮兵，不止会操炮，更是一身步兵本领，夜战、近战、白刃战样样精通。不等敌人看清屋内情形，杨春生班长将捆在一起的三颗手榴弹猛地投向敌群。手榴弹轰然爆炸，我们趁势冲进院子。我让杨春生砸开教室门锁，解救被关押的民夫，又命令两名战士跟我冲向架有机枪的院门。

日军的歪把子机枪迅速调转枪口，子弹如同旋风般呼啸而来。刚冲出几步，左腿一阵灼热，子弹击穿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裤腿，我重重摔倒在地。但我看见战友们依旧奋勇冲锋，埋伏在学校民房屋顶、围墙之上的一连战士，也一齐开火，战斗瞬间白热化。

镇南方向响起激烈枪声，我知道，是张团长听见这边交火，正在吸引日军主力。耳边枪炮声声，仿佛是对侵略者的怒吼，一股力量忽然涌上我的身体，我挣扎着站起身，和新冲进墙洞的战友一同射击。丧心病狂的日军见久攻不下，竟向院子投放毒气弹，随后仓皇向镇西逃窜。一连一个排、三十名群众，加上我们炮兵连八名战士，不幸被毒气熏倒。我被两名战士强行抬出墙洞，侥幸活了下来，可杨春生和另外两名搬运炮弹的战士，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批虎口夺来的炮弹没有被闲置。后续作战中，李玉璋带着炮兵连，凭借这批缴获弹药，操纵九二式步兵炮轰击日军据点，精准摧毁敌人工事，狠狠打击来犯之敌，用从敌人处夺来的炮弹打击鬼子，摧毁鬼子据点炮楼五十多处，打出了山东的一片天，为巩固抗日根据地立下赫赫战功。

收集整理：李勋